第317章 中毒？（1 / 1）
凌墨喝完酒，身子猛地一晃，若非許清歡及時扶住他的手臂，幾乎要栽倒。
周道安輕哼一聲，對身旁的官員低語。
“瞧這身子骨，別說查案了，能不能活著到西北，都是個問題。”
他心中冷笑，看來這凌墨，確實是心力交瘁，不堪一擊了。他端起酒杯，也跟著一飲而盡，只覺得這酒，格外甘醇。
他沒有注意到，就在他身後不遠處的一座麒麟吐瑞造型的銅香爐裡，一縷若有若無的青煙，正隨著微風，嫋嫋地飄向他的席位。
那香氣極淡，混在酒氣和菜香裡，幾乎無法察覺。
宴會繼續進行，氣氛卻越來越詭異。
先是周道安，他開始覺得有些頭暈，眼前的景象似乎也出現了重影。
他以為是酒喝多了，揉了揉太陽穴，想讓自己清醒一些。可非但沒有好轉，那股暈眩感反而越來越強，心頭也莫名地煩躁起來，像是有一團火在燒。
他看著臺上與眾將官告別的凌墨，那張英俊的臉在他眼中，竟慢慢變得扭曲可憎。
他彷彿看到了凌墨識破他所有計謀後，對自己嘲諷的笑,彷彿看到了自己被扒去官服，押赴刑場的悽慘下場。
不，這不可能。
他周道安算無遺策，怎麼會輸？凌墨馬上就要死了。他要去死了！
強烈的怨毒和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恐懼，在他心中瘋狂滋生。
這些情緒，如同最好的催化劑，讓他體內那原本溫和的“定神香”，瞬間與“醉紅塵”的花粉結合，化為了最致命的毒藥。
“呃……”周道安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他感覺自己的四肢百骸，像是被無數根鋼針穿刺，渾身的力量都在迅速流失。
他想站起來，卻發現自己連抬起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周大人？周大人您怎麼了？”鄰座的官員發現了他的不對勁，連忙問道。
周道安張著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的臉色由紅轉青，再由青轉白，額頭上佈滿了豆大的冷汗。
這邊的動靜，很快驚動了全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過來。
許清歡在第一時間站了起來，快步走到周道安身邊，她先是伸手探了探他的脈搏，隨即臉色大變，驚呼道：“不好！周大人這脈象……像是中了毒！”
“中毒？！”
“怎麼可能？”
這兩個字一出，滿堂死寂。
在將軍府的餞行宴上，戶部尚書當眾倒下。
而這位尚書，正是彈劾將軍最起勁的那個人！
無數道視線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最終全都釘在了主座的凌墨身上。
周道安的幾個門生按捺不住，激動地衝了上來，指著凌墨的鼻子。
“凌墨！你好大的膽子！辯不過周大人，竟敢下毒害人！”
“拿下他！快把這個瘋子拿下！”
武將們“噌”地一聲抽出半截佩刀，自發圍在凌墨身前，與那些文官怒目對峙。
場面一觸即發。
而凌墨，在這片混亂之中，甚至還有閒心側過頭，對著身旁“嚇得”不輕的許清歡，極輕地頷首。
成了。
就在此時，一聲清亮尖銳的“聖旨到——”，穿透了所有嘈雜。
演武場的大門被人從外推開，甲冑碰撞聲清脆肅殺，一隊禁軍魚貫而入，為首的正是禁軍統領陳霄。
陳霄的腳步沒有片刻停留，徑直穿過對峙的人群，最後停在癱軟如泥的周道安和被眾人圍在中間的凌墨身前。
他展開明黃的卷軸，沉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戶部尚書周道安，涉嫌構陷忠良，謀害朝廷大將，著禁軍即刻將其拿下，押入天牢，聽候審訊！將軍凌墨，暫緩出征，協同大理寺，徹查此案！欽此！”
聖旨唸完，演武場上，連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見。
所有人都傻了。
上一刻還是下毒的嫌犯，下一刻就成了協同查案的苦主？這反轉簡直把人的腦子都給轉暈了。
周道安那些前一刻還叫囂著要拿人的門生們，此刻腿肚子都軟了，一個個縮著脖子往後退，生怕被禁軍的眼神掃到。
而殿中癱軟的那個人，在聖旨落下的瞬間，身子猛地一抽。
他那隻抬起的手臂劇烈地顫抖，指著凌墨，喉嚨裡發出咯咯的、破風箱似的聲響。
“是你……是你設局……”
話音未落，那根手指便無力地垂下，整個人徹底癱了下去。
陳霄面無波瀾地一擺手。
兩個禁軍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周道安軟塌塌的身子，就這麼拖了出去，鞋底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他這才轉身，朝凌墨行了個軍禮。
“凌將軍，夫人，皇上在宮裡候著了。”
凌墨握住許清歡微涼的手，力道不大，卻很穩。
兩人並肩向外行去。
紫宸殿。
殿內龍涎香的氣味濃得化不開，壓得人喘不過氣。
左首邊，大理寺卿和刑部尚書幾位大人垂著頭，恨不得把臉埋進朝服裡。
右側，凌墨與許清歡並肩而立。
殿中央，跪著的人影散發著一股濃重的藥味，整個人像一灘爛泥，只靠著一口氣吊著，正是周道安。
從將軍府到皇宮，兩個時辰都不到。
禁軍統領陳霄親自帶人，從周道安府邸的書房暗格裡，翻出了一疊與西北軍需官往來的密信。
此刻，那些信件就攤在御案上。
一名內侍監上前，捻起其中一封，用不帶任何情緒的嗓音念道。
“……將軍府上下三百餘口，不足為懼。待凌墨身死，虧空之罪坐實，西北軍，便是我等囊中之物……”
接著，城西李員外被捕，當堂招供，是他受周道安指使，惡意收購將軍府的鋪子，以製造凌墨“山窮水盡”的假象。
人證物證，俱在。
“周道安。”皇帝的聲音響起，不高，卻帶著千鈞之力，在大殿中迴響，“這些，你認是不認？”
內侍將一疊供狀和信件，扔在周道安面前。
周道安渾身一顫，看著那些熟悉的字跡，他知道，自己已經敗了，敗得一塌糊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