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辭官歸故里（1 / 1）
皇帝的視線，重新落回許清歡身上。
“至於你……”他話裡帶了點說不清的意味，“那‘照心鏡’，是個有趣的玩意兒。”
“陛下謬讚。”許清歡垂著頭。
“為夫洗冤，膽識可嘉。特封你為‘睿敏夫人’，賞黃金百兩，錦緞百匹。”
“臣婦，謝陛下隆恩。”
許清歡跟著行禮。
“平身吧，睿敏夫人。”皇帝的聲音裡終於透出些笑意，“只是以後，你那鏡子，可別在朝堂上隨便拿出來了。”
翌日，天還沒亮透。
金鑾殿裡，百官已經站得整整齊齊，一個個跟廟裡的泥塑似的，氣氛壓抑。昨日那場風波，勁兒還沒過去。
不少人的眼角餘光，還是忍不住往武將那頭領頭的凌墨身上瞟。
他今日換了身玄色朝服，越發襯得那張臉冷硬，人往那一站，跟根紮在地裡的老松沒什麼兩樣。
龍椅上的皇帝，倒是比往日和煦了不少，他視線在凌墨身上打了個轉，揚聲道：“昨日之事，凌愛卿與睿敏夫人功不可沒，今日當論功行賞。”
這話一出，殿裡像是被投了顆石子，立馬活泛起來。
凌墨本就手握金牌，這回又添了這麼大一功，皇帝打算怎麼賞？加官？還是給更大的權？
一時間，各種各樣的情緒都彙集到了凌墨身上。
可他本人，卻跟個沒事人一樣。
他從武將佇列裡走了出來，步子踩得極穩，站定在大殿中央。
“臣，有本啟奏。”
聲音不輕不重，剛好夠整個金鑾殿的人聽清。
皇帝興致正高，抬了抬手：“愛卿但說無妨。”
凌墨從袖中取出一本奏摺，雙手舉過頭頂。
內侍小跑著上前，接了摺子，又快步呈到龍案上。
皇帝才展開掃了一眼，臉上的笑便僵住了。
他猛地抬頭，盯著殿下的凌墨，聲音都有些發緊：“凌墨，你這是何意？”
殿裡所有人都抻長了脖子，豎起了耳朵。
這奏摺上到底寫了什麼，能讓龍顏大變？
凌墨緩緩跪了下去，額頭磕在冰涼的金磚上，一字一頓，每個字都砸在眾人心上。
“臣，凌墨，懇請陛下恩准，辭去大將軍一職，解甲歸田。”
“什麼？”
“凌將軍要辭官？”
“瘋了吧？陛下這頭賞錢還沒發下來，他那頭就要撂挑子？”
金鑾殿裡瞬間炸了鍋，嗡嗡的議論聲幾乎要把房頂掀了。
昨天還是力挽狂瀾的大功臣，今天就要打包回老家？這唱的哪一齣？
“荒唐！”
皇帝一巴掌拍在龍案上，奏摺都跟著跳了一下。
“凌墨，你可曉得自己在說什麼？朕要給你升官，你倒好，跟朕說不幹了？”
凌墨的額頭還貼著地，聲音悶悶的，聽不出喜怒。
“臣曉得。只是臣打了半輩子仗，這身子骨也熬不住了，心也累了。就想帶著媳婦兒回鄉下，過幾天安生日子，還請陛下成全。”
“心累了？”
皇帝氣笑了，他走下御階，龍袍的衣角在凌墨眼前掃過。
“你看看這滿朝文武，哪個不累？你再看看這江山，北邊虎視眈眈，南邊還有亂子沒平，這節骨眼上，你跟朕說你累了？”
他停在凌墨身前，聲音壓低了些，帶著幾分勸慰。
“朕不準。”
“你十六歲就跟著你爹上了戰場，百十來場仗，就沒輸過。‘鎮北’這兩個字，在北邊能讓小兒止啼。
是你，給大夏換了這十年的太平。現在你說走就走，你讓朕怎麼跟天下人交代？讓邊關那幫小子怎麼想？”
這話說得在情在理，殿裡不少老臣都跟著點頭。
是這個理，凌將軍要是走了，大夏這天，可真要塌下來一塊。
凌墨沒抬頭，聲音裡透出些許沙啞。
“陛下，臣也不是鐵石心腸。沙場十年，臣的父親，兄長，還有數不清的弟兄，都沒回來。每一次打勝仗，都是踩著他們的屍骨。臣累了，真的。”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更低了。
“昨天的事，陛下也瞧見了。這朝堂裡的彎彎繞繞，人心難測。臣死在戰場上，那是臣的歸宿，心甘情願。可臣不想哪天不明不白地死在這些陰私算計裡。臣怕了，更不想……再讓我夫人為了我，提心吊膽，豁出命去。”
這話一出，眾人立刻想起了昨日許清歡手持那面古怪鏡子，在殿上舌戰群儒的模樣。
一個弱女子，為了丈夫，敢跟滿朝文武叫板。那份情義，確實叫人動容。
皇帝不說話了。
他看著地上跪著的凌墨，身形還是那麼筆直，卻帶著一股子誰也拉不回頭的決絕。
功高震主，自古就是懸在君臣頭上的一把刀。昨天那事，看著是凌墨贏了，可也把他徹底架在了火上烤。
若非自己信他，凌墨現在怕是已經身首異處。
“你當真……都盤算好了？”皇帝的語氣裡，怒氣散了，只剩下無奈。
“盤算好了。”凌墨答得乾脆，“臣打了半輩子仗，不就是圖個國泰民安嗎。現在天下太平，臣也該為自個兒活一回了。臣沒別的念想，就想和夫人一起，看看院子裡的花開花落，數數天上的雲，這輩子，也就值了。”
這番話裡，沒有半點對權力的貪戀，只有對老婆孩子熱炕頭的嚮往。
這份坦蕩，讓在場所有鑽營了一輩子功名利祿的官員，都臉上發燙。
“你就不怕朕……不準？”皇帝問。
皇帝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他知道，凌墨去意已決，再難挽留。強扭的瓜不甜，若因此君臣離心，反而不美。
“也罷。”他走回龍椅，緩緩坐下，神情複雜地看著凌墨，“既然你心意已決，朕若強留，倒顯得朕是個無情無義的孤家寡人了。”
“謝陛下成全！”凌墨重重叩首。
“不過，朕有幾個條件。”皇帝的語氣又變得威嚴起來。
凌墨抬起頭：“陛下請講。”
“其一，大將軍之位，朕暫且為你留著。帥印虎符，你且交還兵部。只是，若有朝一日，國難當頭，朕一道聖旨，你必須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