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天高海闊(1 / 1)
凌墨低低地笑起來,胸腔的震動透過相貼的身體傳過來。
他低下頭,溫熱的氣息拂過許清歡的額頭,一個吻輕輕落下。
“我倒覺得,睿敏夫人在殿上舌戰群儒,一個人把那些老頭子說得啞口無言,那才叫絕代風華。”
許清歡鼻尖輕哼,沒搭腔,算是預設了這句誇獎。
兩人沒再說話,就這麼笑著對視。
天邊泛起一層魚肚白,青灰色的晨光給京城鍍上了一層薄薄的冷意。
萬物俱寂。
將軍府的後門開了一道極小的縫,幾乎與門框融為一體。
凌墨和許清歡悄無聲息地閃身而出。
他換下了一身鎧甲,只著青布長衫,長髮鬆鬆地用一根木簪束在腦後,沒了平日裡大將軍的威壓,倒平添了幾分江湖人的隨性。
許清歡也換了身湖藍色的襦裙,髮間一支素銀簪子,臉上乾乾淨淨,更襯得人清麗脫俗。
“這身衣服……”凌墨上下打量她,忽然說了句,“還挺合身。”
許清歡抬手攏了攏鬢邊的碎髮,也上下瞧了瞧他。
“將軍這身,也少了些殺氣,多了點……書卷氣。”
“哦?”凌墨挑眉,“那夫人是喜歡殺氣重些的,還是書卷氣重些的?”
“都喜歡。”許清歡答得乾脆。
兩人牽著馬,悄然走出府門。
只有一個老管家在門口候著,眼眶通紅,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將軍,夫人,一路……保重。”福伯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凌墨點點頭,將一封早就備好的信塞到他手裡,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沉。
“福伯,府裡就交給你了。若有難處,拿著信去找張謙大人,他會幫你。”
“老奴遵命。”福伯緊緊攥著信,彷彿攥著主心骨,躬身行禮。
再抬起頭時,兩人已經利落地翻身上馬,動作乾脆,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沒有回頭,也沒有多餘的告別。
“駕!”
一聲輕喝,兩匹駿馬邁開四蹄,踏著清晨的薄霧,朝著城門的方向絕塵而去。
街上空空蕩蕩,只有清脆的馬蹄聲在迴響,一聲聲,敲在寂靜的晨光裡。
城門口,守城的衛兵正倚著牆根打哈欠,眼角還掛著淚花。
看見兩人兩騎過來,一個衛兵懶洋洋地抬起眼皮,例行公事地瞥了一眼。
“這麼早出城?腰牌拿出來看看。”
凌墨從懷裡掏出兩塊早已備好的木質腰牌遞過去。
那衛兵接過來,翻來覆去地看了看,又抬頭打量了兩人幾眼,見他們衣著普通,男的像個落魄書生,女的倒有幾分姿色,便沒太在意。
“行了,過去吧。”他隨手將腰牌扔了回來,揮了揮手,示意放行。
許清歡伸手穩穩接住,對凌墨眨了眨眼,那意思是:就這麼簡單?
凌墨嘴角微揚,用眼神回應:不然你還想怎樣?
兩人騎馬緩緩透過城門洞,身後京城的輪廓在晨霧中漸漸模糊。
剛出城門不遠,官道旁邊的茶棚裡,一個戴著斗笠、埋頭喝茶的漢子忽然站了起來。
他快步走到路邊,對著兩人的背影深深一揖。
凌墨像是背後長了眼睛,頭也不回地抬手擺了擺。
那漢子這才直起身,目送他們遠去,直到馬蹄聲徹底消失在官道的盡頭,才轉身重新坐回茶棚,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許清歡回頭看了一眼,壓低聲音問:“我們的人?”
“嗯,暗衛。”凌墨目視前方,“京城的水太深,總得留條後路。”
許清歡瞭然,不再多問。
兩人並肩策馬,速度逐漸加快。
清晨的風帶著涼意,吹起她的髮絲,也吹散了離別的最後一絲感傷。
她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狡黠:“將軍,你猜我們現在像什麼?”
凌墨側頭看她,饒有興致地問:“像什麼?”
“像不像……私奔?”
見他們衣著普通,便懶得盤問,揮揮手放行了。
凌墨輕笑出聲,那笑聲在清晨的薄霧裡顯得格外清晰。
“私奔?”他慢悠悠地重複了一遍,側過頭,話裡帶著幾分揶揄,“夫人這個詞用得……倒也貼切。”
許清歡哼了一聲,催馬向前跑了幾步,將他的話甩在身後。
馬蹄踏出城門,混著泥土和青草氣的風迎面撲來,吹得人精神一振。
她勒住馬韁,回頭望去。
高大的京城在晨曦中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紅牆黃瓦,飛簷斗拱,都漸漸被晨霧吞沒。
那裡有他們的榮耀與危機,愛與恨,陰謀與溫情。
現在,都遠去了。
心裡空落落的,像是少了點什麼,又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一隻溫熱的手覆上她的手背,凌墨不知何時已來到她身邊,與她並轡而立。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握緊了她的手。
那股子夾雜著泥土和青草的空氣,讓她緊繃的身體鬆弛下來。
她輕聲問:“咱們……去哪兒?”
凌墨笑了,眼裡是她從未見過的輕鬆。
“去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他想了想,似乎在認真構思未來的藍圖,“開個小醫館,你當大夫,我給你……當個賬房先生?”
許清歡被他一本正經的樣子逗樂了,斜著眼打量他,故意挑刺:“那可不行,賬房先生得會打算盤,凌大將軍會嗎?”
凌墨摸了摸鼻子,有些窘,隨即又理直氣壯起來:“打算盤不會,打算你,我還是會的。”
“……”許清歡臉頰一熱,嗔了他一眼。
那點離愁別緒,徹底散了個乾淨。
“那……我給你打雜,端茶倒水,總行了吧?”凌墨見她不說話,又放低了姿態。
許清歡轉過頭,對他展顏一笑,明媚如初升的朝陽。
“走吧。”
“好。”
兩人同時揚鞭,策馬奔出。
風聲在耳邊呼嘯,吹得衣袂獵獵作響,壓在心頭多日的沉悶也跟著散了。
這才是天高海闊。
他們時而並駕齊驅,說些京中聽不見的閒話;時而又縱馬狂奔,把那些煩心事甩得遠遠的。
沿途的景緻從京郊的田壟,變成了連綿的青山,耳邊是潺潺的溪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