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大善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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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夥計的手剛要碰到桌上那幾枚銅錢,指尖都快感受到銅錢的涼意了。

可“避諱的人物”幾個字鑽進他耳朵裡,那隻手就像被火燎了似的,猛地抽了回去,緊緊攥成了拳頭,縮在袖子裡。

他喉嚨裡咯咯作響,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只是不住地往四周瞟,好像牆角陰影裡藏著什麼東西。

他猛地湊過來,壓著嗓子,聲音又幹又澀。

“爺,您二位行行好,別問了。”

“這錢……小的沒命拿。”

他哆哆嗦嗦地指了指門外。

“天一亮就走,千萬別回頭,這鎮子……不是人待的地方。”

說完,他踉蹌著退開,差點被自己的腳絆倒,頭也不回地衝進了後堂,那幾枚賞錢,他一眼都沒再多看。

桌上,凌墨的手指一下,一下,敲著桌面。

叩。

叩。

整個茶館空了下來,靜得能聽見鄰桌人咽口水的聲音。

之前還在高談闊論的幾個漢子,不知何時已經溜得一乾二淨。

凌墨的指節停在半空。

“有意思。”

一個“王老虎”,竟能讓滿堂鎮民怕成這樣。

回到客棧房間,凌墨隨手關上門,方才在茶館裡那副溫和無害的書生模樣便散了,整個人透著一股沉凝如山的氣勢。

“我們倒是挑了個好地方。”

他走到窗邊推開,傍晚的風灌了進來,吹散了屋裡的悶。

許清歡倒了兩杯水,遞了一杯過去,自個兒在桌邊坐下。

她沒接話,拎起桌上的茶壺,用壺嘴在桌面沾了水,三兩下畫出個鎮子的輪廓。

“茶館在主街南段,我們聽到的訊息,是西街的豆腐張家。”

她一邊畫,一邊回憶著白天的隻言片語。

“去年出事的是南街的李鐵匠。一個在西,一個在南,這王老虎的勢力,怕是罩住了整個鎮子。”

她的手指在水漬畫成的地圖上輕輕劃過,哪裡還有半分尋常婦人的溫婉,分明是那個在將軍府內,能與凌墨並肩分析朝局的許清歡。

“豆腐張家的女兒十六歲,被看上,只因‘長得水靈’。這說明,王老虎專挑年輕貌美的女子下手。”

她頓了頓。

“而且,他行事毫無顧忌,光天化日之下,在街上看到便直接鎖定目標,顯然是有恃無恐。”

凌墨看著她專注分析的樣子,不自覺地,周身那股冷冽的氣場也緩和了些。

他喜歡看她這副模樣,聰慧、冷靜,任何難題在她面前,似乎都能被理出頭緒。

“最關鍵的,”許清歡抬起頭,看向凌墨。

“是鎮民的反應。茶館夥計,還有那些茶客,他們的恐懼不是裝的。一種是怕惡霸的拳頭,另一種,是怕惡霸背後的靠山。青石鎮的百姓,怕的是後者。”

“嗯。”凌墨點了下頭,“一個地痞,勢力再大,也只能橫行一時。能讓整個鎮子的人都絕望,認他就是‘王法’,那他的背後,必然站著真正的王法——官府。”

“青石鎮的縣衙。”許清歡一字一句地說道。

屋裡靜了下來。

這個結論不意外,卻讓事情變得棘手。

他們是來歸隱的,不是來當地方青天的。

尋常惡霸,凌墨一人一劍,料理起來不過一夜的功夫。

可這事一旦跟官府扯上干係,就等於一腳踩回了他們好不容易才掙脫的泥潭。

“我出去看了一圈。”

凌墨的聲音打破了屋裡的靜默,他走到桌邊,手指在許清歡畫出的那片水漬北邊,重重一點。

“鎮子北頭,最大的一座宅子,青磚綠瓦,門口蹲著石獅子,守衛瞧著就不好惹。我問了路邊玩泥巴的小孩,那是王大善人的府邸。”

“王大善人?”許清歡重複了一遍,這稱呼配上白日裡聽來的事,簡直就是個笑話。

“八成就是那隻‘老虎’。”凌墨的聲線有些發冷,“一個刮地三尺的惡霸,竟混了個大善人的名頭,可見手段不一般。他府上的護院,穿著家丁的短打,可那站姿,還有那股子兵痞才有的油滑悍氣,不像是街面上的混混,倒像是從軍伍裡滾下來的。”

兵痞。

這兩個字一出來,許清歡心裡又沉了半分。

這就對上了。

李鐵匠那樣一個壯漢,怎麼會輕易被人打斷腿。

尋常潑皮,可沒這個本事。

“嘖,”許清歡忽然換了個姿勢,斜斜倚著桌沿,瞧著凌墨,“咱們凌大將軍的賬房先生還沒當熱乎呢,倒先管起別人家的閒事了?”

凌墨讓她這一下弄得沒脾氣,抬手,很輕地在她發頂揉了揉。

“夫人教訓的是。只是這閒事都遞到鼻子底下了,總不能捂著耳朵裝聽不見。”

他就是這樣的人。

脫了那身鎧甲,骨子裡的東西也剔不掉。

許清歡當然也是。

她能煩透京城裡那些彎彎繞繞,卻做不到對一個素不相識的姑娘即將到來的厄運,扭頭就走。

“我在想,怎麼個管法。”許清歡斂了玩笑的神色,“你我如今就是兩個過路的,身份禁不起查。萬一驚動了縣衙,再往上捅,咱們費的這些功夫,可就打了水漂。”

“嗯。”凌墨沉吟片刻,“所以,這事不能用‘凌墨’的法子辦,得用‘賬房先生’的法子。”

許清歡被他一本正經的樣子逗笑了,心裡的那點鬱氣也散了。

“賬房先生的算盤,可打不跑惡霸。”

“那可未必。”凌墨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狡黠,“算盤打得精,能算出他的命門。”

夜色漸深,小鎮褪去了白日的喧囂,陷入一片沉寂。偶有幾聲犬吠,更顯得夜的寧靜。

兩人吹熄了燈,各自回房歇下,卻都沒有真的睡著。

就在夜最深,人最睏倦的時候,一陣壓抑的喧譁聲,隱隱約約地從窗外傳來。那聲音很遠,被夜風吹得支離破碎,但仔細聽,還是能分辨出其中夾雜著男人的粗野笑罵,和……一個女子淒厲的哭喊與求饒。

聲音是從西街的方向傳來的。

豆腐張家。

凌墨房間的門被“吱呀”一聲輕輕推開,許清歡走了進來,她身上只披了一件外衣,顯然也是被驚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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