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哭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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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停。”

許清歡推開窗,一股夾著瓦上霜氣的夜風灌了進來。

抽泣聲斷斷續續,混著哀求,在這死寂裡鑽人耳朵。

整個青石鎮都熄了燈,連狗都不叫一聲。

這種家家戶戶捂緊耳朵的安靜,比外頭的哭喊更讓人心裡發毛。

“咱們這歸隱田園的第一晚,可真熱鬧。”她回過身,話裡淬了點兒冰。

凌墨走到她身邊,伸手將一縷被風吹亂的髮絲攏到她耳後,指尖的涼意一觸即分。

他的動作很輕。

“聽見了,就不能當沒聽見。”

這話不是商量,是定論。

“那還等什麼?”許清歡壓著嗓子,“再等下去,人就沒氣兒了。”

凌墨的身形在黑暗裡站得筆直,朝著哭聲傳來的方向。

“不急。”他聲音壓得很低,“哭聲裡有男人在罵,不止一個。現在去,不是時候。”

他頓了頓,像是在分辨風裡的聲音。

“先看戲,總得瞧瞧這臺上,都有誰。”

哭聲漸漸弱了,最後只剩下嗚咽,然後,什麼都沒了。

夜,徹底沉寂下來。

凌墨伸手關上了窗,隔絕了外頭的寒氣,也好像隔絕了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第二天,客棧大堂裡稀稀拉拉坐著幾桌人,個個埋頭喝粥,筷子碰著碗沿,都輕得聽不見聲。

掌櫃的在櫃檯後頭,拿著塊抹布,一遍遍地擦著同一個地方,眼睛卻總往門外瞟。

西街豆腐張的鋪子沒開張。

“昨晚的事,今兒愣是沒一個人嚼舌根。”許清歡用筷子撥著碗裡的白粥,沒什麼胃口,“這青石鎮的人,膽子還沒米粒大。”

“越是這樣,事兒越大。”凌墨喝了口粥,下巴朝著鄰桌那幾個縮著脖子的鎮民點了點,“怕,怕得連背後說一句都不敢。”

許清…歡撂下筷子,發出輕微的“啪”的一聲,鄰桌的人齊齊一顫,頭埋得更低了。

“豆腐張家,得去一趟,好歹弄清楚那姑娘是死是活。”

“就這麼去,太扎眼。”凌墨手指在桌上輕輕叩了叩,“咱們倆,生面孔,一舉一動都有人盯著。”

“那怎麼辦?坐這兒喝一輩子粥?等他們把人埋了,再上柱香?”許清歡有點煩躁,她最見不得這種事。

凌墨不說話,只是看著她。

許清歡被他看得沒脾氣,自己也知道是急了點,只好又拿起筷子,戳著碗底。

“你不是會瞧病麼。”

他忽然開口。

許清歡抬起頭,和他對上。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有點想笑。

“凌大俠,你倒是真會物盡其用。我這手岐黃之術,是用來救死扶傷的,不是給你當探子用的。”

“救人,也得先知道人在哪兒,是傷是病。”凌墨語氣平淡,“就說你路過,聽聞鎮上有位姑娘受了驚嚇,夜不能寐,特來送個安神的方子。”

“我上哪兒給你變個方子出來?”

“你那個寶貝藥箱裡,不是什麼都有麼。”凌墨說,“隨便撿兩樣不衝撞的草藥,熬成一碗黑乎乎的湯,越苦越像那麼回事。”

許清歡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心裡的那點火氣散了。

“你可真是……行。”她重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進嘴裡,“不過說好了,要是被人家當成江湖騙子打出來,你得負責把我完好無損地扛回來。”

凌墨的視線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快吃,粥要涼了。”

回房後,她從行囊裡翻出個小藥箱,換了身不起眼的青布裙,頭髮拿布條隨意一捆,又對著銅鏡,往臉上抹了點東西,添了幾分奔波的憔悴。

凌墨還是那身書生打扮,只是肩背塌了些,整個人透著股落魄,跟在她身後提著藥箱,倒真像個陪婆娘出門討生活的。

西街盡頭,那扇門板黑洞洞的。

許清歡上前,剛要叩門。

“等等。”凌墨叫住她,從袖子裡掏出塊半舊的帕子遞過去,“臉上再蹭蹭,太乾淨了。”

她接過來,在自己臉頰上胡亂抹了兩下,又塞還給他。

“就說,是來討碗豆漿喝的。”

“篤,篤篤。”

門內毫無反應。

她又敲了幾下,這次用了些力氣。

“有人嗎?行腳的大夫,討口水喝。”

這話半真半假,許是能探出些什麼。

裡頭靜了許久,久到許清歡以為這家人都死絕了,才有拖沓的腳步聲挪到門後。

吱呀一聲,門開了一道縫,黑洞洞的。

“走,都走!我們家沒人!”

聲音又老又啞,像破了的風箱,帶著一股子驚懼。

許清歡眼尖,從那道縫裡瞥見堂屋地上,蜷著個人影,是豆腐張。

他一隻手死死按著胸口,衣襟上暗沉沉的一塊,也不知是血還是別的什麼。

“大娘,開門吧。”

許清歡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了進去。

“你家老漢傷了氣,再拖下去,這口氣可就回不來了。”

門裡的呼吸一滯。

“我不要錢,路過積個德。”她又補了一句。

門縫裡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她,又挪到她身後提著藥箱的凌墨身上。

一個文弱書生,一個單薄女人。

能有什麼壞水?

凌墨往前站了半步,對著門縫拱了拱手,語氣裡透著讀書人的溫吞。

“大娘,我娘子心善,見不得人受苦。您若是不放心,我們把藥箱留下,人走。”

這話說得實在,反倒叫人沒法再拒。

門後的張大娘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身子一軟,把門徹底拉開了。

“……進來吧。”

屋裡一股子血腥氣混著草藥的苦味,撲面而來。

許清歡看也不看別處,徑直走到張老漢身邊蹲下,手指搭上了他的脈搏。

凌墨反手將門閂插上,隔絕了外面的天光和視線。

“肋骨斷了,還傷了肺腑。”

許清歡的診斷又快又準,話音未落,人已經從藥箱裡摸出了銀針。

幾針下去,張老漢喉嚨裡嗬嗬的聲響輕了,原本憋得發紫的臉也緩和下來。

張大娘呆呆看著,腿一軟,撲通就跪下了。

“神醫,神醫啊!”

她涕淚橫流,抓著許清歡的裙角,像是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求求您,救救我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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