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虎穴問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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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院嚥下口水,膝蓋的痠軟舊傷似乎又在隱隱作祟。將信將疑間,那份誘惑卻沉甸甸地壓倒了疑慮。他飛快地遞了個眼色給同伴,示意盯緊了,自己則像被火燎了尾巴,一頭扎進府內,口中含混不清地嘟囔:“等著,我這就去請管家!”

未幾,那護院領著一人折返。此人四十許,面相刻薄,三角眼,鷹鉤鼻,下頜尖得能戳人。他步履間衣袂飄動,明明無風,卻自帶一股陰冷的勁風。那道審視的目光,如同一把無形的刮刀,在許清歡和凌墨身上來回颳了好幾遍。

“就是你們,誇口能醫好我們老爺?”他終於開了腔,聲線細長,嘶嘶作響,活像一條在暗處吐信的毒蛇。

許清歡迎著那目光,僅是微一頷首,姿態從容:“手到病除不敢妄言,但教貴府老爺身心舒泰,重振精神,卻有幾分把握。真假虛實,一試便知分曉。”

管家那雙三角眼眯成一道縫,心念電轉。老爺近來因病體遷延,性情愈發暴虐,他們這些下人無不是活在刀口上。眼前這兩人,口氣倒是不小。何妨一試?成了,是他的功勞;敗了,區區一個弱質女流和窮酸書生,難道還能從王府活著出去?

“好。”管家點了頭,陰鷙的目光在他們身上定了定,“跟我來。不過,有句話得說在頭裡。若你們是來招搖撞騙的,這府裡的後院養著幾條餓了三天的獒犬,最喜歡的,就是撕開生人的皮肉,嚼碎外鄉人的骨頭!”

凌墨唇邊的謙和笑意未減分毫,彷彿那番話不過是耳旁清風。

許清歡亦是默然,徑直抬步,隨管家跨過了那道高聳的門檻。

這王府,究竟是龍潭還是虎穴,今日便要一探究竟。

王府庭院,奢靡遠超想象,陰森亦是如此。重重回廊曲折,假山奇石堆砌出猙獰的輪廓,竟無一株花草點綴生機。四下裡,唯有巡邏護院的佩刀碰撞聲,以及從暗角投來的,如蛛網般黏膩的窺探視線,無聲地收緊,令人窒息。

三角眼管家在前引路,足下悄然無聲,背影卻如一柄未歸鞘的利刃,寒氣逼人。他並未將二人引至主臥,反在一處偏廳止步。廳中陳設頗為雅緻,空氣裡卻混雜著濃得化不開的藥渣味與一絲隱約的腥甜,攪得人胃裡翻騰。

“在此候著,我去通稟老爺。”管家冷冰冰地拋下一句,便掀簾步入內堂。門口立時多了兩個熊腰虎背的護院,那眼神,哪裡是看什麼郎中,分明是在審視兩塊砧板上的肉。

凌墨不動聲色地打量四周,視線最終定格在牆上的一幅《猛虎下山圖》上。畫技卓絕,那猛虎的眼瞳裡卻兇光畢露,與這府邸的煞氣渾然一體。他踱至許清歡身側,壓低聲音:“此地守衛,怕不只是防賊那麼簡單。”

許清歡的目光,則被博古架角落裡一隻其貌不揚的木匣勾住。匣上加了鎖,鎖孔旁的縫隙中,卻隱隱透出一角刺目的豔紅,好似少女的衣袂。她心頭微凜,面上波瀾不驚,只輕“嗯”了聲,算是回應:“既入虎狼之穴,便見機行事。”

須臾,內堂傳來沉悶的腳步與一陣竭力壓制的嗆咳。

管家攙著一個高大魁梧的身影走了出來。那是個年過半百的男人,一張國字臉,本該是天庭飽滿的富貴之相,此刻卻蠟黃浮腫,眼窩塌陷,兩道濃眉緊鎖成川,渾身都散發著被病痛折磨出的焦躁與戾氣。

他一屁股坐上主位的太師椅,喘了幾口粗氣,渾濁的眼睛才抬起來,像兩把鈍刀子,刮在許清歡和凌墨身上。

“就是你們,說能治好我的病?”王老虎的聲音沙啞粗糲,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

許清歡上前一步,福了一禮,語氣平靜無波:“民女許清歡,見過王大善人。不敢說治好,只能說盡力一試,為大善人調理身子,緩解病痛。”

“哼,盡力一試?”王老虎冷笑一聲,牽動了肺腑,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城裡有名的大夫我看了個遍,個個都說我這是頑疾,藥石罔效。你們兩個外鄉人,一個女流之輩,一個窮酸書生,能有什麼本事?”

凌墨站在一旁,始終掛著溫和的笑,彷彿王老虎的輕蔑與他無關。他這副模樣,反而讓王老虎多看了兩眼,覺得這書生要麼是真有倚仗,要麼就是個傻子。

許清歡不急不躁,緩緩道:“大善人英雄一世,想必也聽過‘病灶在內,其華在表’的道理。許多病症,根源並非出在身上,而是出在心上。大善人近來是否時常心煩氣躁,夜不能寐,胸中總有一股鬱結之氣,不吐不快?”

王老虎的眼神微微一變。他這病確實古怪,渾身不得勁,看了無數大夫都說不出個所以然,只說是操勞過度,氣血虧空。

但許清歡這幾句話,卻說到了他的癥結上。他確實是打心底裡煩躁,看什麼都不順眼,動輒就想發火。

見他神色鬆動,許清歡繼續說道:“大善人積善成德,福報深厚,本不該有此疾。依民女淺見,這並非不治之症,而是‘邪氣侵體,心火鬱結’所致。這邪氣,或許並非來自外界的風寒,而是來自府上。”

“胡說八道!”一旁的管家厲聲喝道,“府上風水是請高人看過的,何來邪氣?”

“管家稍安勿躁。”許清歡轉向他,目光清澈,“我說的邪氣,非鬼神之說,而是陰陽失衡之兆。府上陽氣過盛,殺伐之氣有餘,而溫婉柔和之氣不足。陽盛則剛,過剛則易折。久而久之,這股燥烈之氣侵入大善人體內,與心火交織,自然百病叢生。”

這番話說得玄之又玄,卻偏偏撓到了王老虎的癢處。他本就有些信這個,加上身體確實一日不如一日,聽起來竟覺得有幾分道理。

“哦?那依你之見,該如何化解?”王老虎身體微微前傾,顯然是來了興趣。

許清歡等的就是這句話。她故作沉吟,掐著指頭算了算,才道:“解鈴還須繫鈴人。要化解這股燥烈之氣,需以至陰至柔之物調和。我需要一味特殊的藥引,此藥引並非草木,而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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