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鴻門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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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爺的聲音都有些發虛:“大人,咱們這麼上趕著去,是不是……太急了些,反而叫人看輕了?”

周康年從鼻腔裡擠出一聲悶響。

他肥碩的身子在太師椅裡動了動,發出的聲音卻與體型全然不符,又冷又硬。

“蠢貨。

刀口上討生活,不爭這個‘先’字,難道等死麼。

我們主動,是誠意,也是手段。

他要真是個老江湖,自然看得懂本官的意思。

還不快去。

請柬要寫得再卑微些,姿態要低,低到泥裡去。

記著,我們是去抱大腿的,不是去耍官威的。”

“是,是,大人說的是。”

沒過多久,一張描金的帖子就送到了悅來客棧。

凌墨用指節輕輕叩了叩那張用料厚重的燙金請柬。

他今日穿了身暗紋錦袍,腰間的羊脂玉佩質地溫潤,襯得他整個人挺拔清雋。

只是他這個人,安靜時也自帶一股壓人的氣場,與這身富貴行頭攪在一起,反倒生出幾分說不出的違和。

許清歡正用茶蓋撇著浮沫,聞聲抬了抬羽睫。

她今日扮作凌墨的妹妹,一身素裙,清麗脫俗。

“餌下了,有魚咬鉤了。”她擱下茶盞,瓷器相碰,叮的一聲脆響。

“比我想的還急。”凌墨把請柬推過去,“周康年親自下的帖子,明晚,就在縣衙後堂。”

許清歡接過來掃了一眼,便笑了。

“看來‘王老虎’這顆棋子,是真扎到他肉裡了。

這麼快就想著找補回來,倒省了我們不少事。”

“明晚的宴,怕是不太平。”凌墨的語調沒什麼起伏,倒像在說一件不相干的閒事。

“鴻門宴?”許清歡站起身,走到他旁邊,伸手理了理他微皺的領口。

她指尖溫熱,動作輕柔,話裡卻帶著笑意。

“我的將軍,千軍萬馬都闖過來了,還怕這幾個小鬼?再說了,到時候誰是那把刀,還不一定呢。”

凌墨垂首,晨光從窗格透進來,在她髮梢上跳躍。

他捉住她正在整理衣領的手,攏在自己掌心。

“有夫人在,我自然什麼都不怕。”

夜色剛落,縣衙後堂已經燈火通明。

周康年穿著簇新的官服,在主位上如坐針氈,脖子伸得老長,不住地往門口瞧。

終於,門外響起通傳。

凌墨與許清歡並肩走了進來。

“哎呀,貴客,貴客!李公子,李小姐,快請進,快請進!”

周康年幾乎是從椅子上彈起來的,肥胖的身軀一陣抖動,滿面紅光,那股子熱乎勁,活像是見著了親爹。

“二位大駕光臨,真是讓我這小地方蓬蓽生輝,蓬蓽生輝啊!”

凌墨只拱了拱手,神態間有種商賈慣有的倨傲。

“周大人太客氣了。

我兄妹二人初來乍到,本該是我等上門拜會,怎敢勞動大人設宴。”

“哪裡的話!你是客,本官是主,理當如此,理當如此!”周康年連聲說著,把兩人往席上引。

酒喝了三輪,菜也上了五道。

周康年開始有意無意地打探凌墨的來路,還有那批“南貨”的底細。

凌墨的回話卻滴水不漏。

他時而吹噓在京中的門路,時而又對關鍵處含糊其辭,關於貨物,更是半個字也不多說,只反覆強調東西金貴,干係重大。

“周大人,”凌墨撂下酒杯,身子往前探了探,壓低了嗓門。

“不瞞您說,我這批貨,只要能順順當當送到北邊,這其中的利……沒有萬金,也有八千。”

“萬金”二字鑽進耳朵,周康年的呼吸都粗重了兩分。

他脖頸上的一條青筋突突直跳,面上卻還維持著官場老油條的鎮定。

“李公子,你我一見如故。

有什麼難處,但說無妨。

在這平陽縣一畝三分地上,本官說話,還算有點用。”

他端起酒杯,話裡有話。

“只要公子的事,不違揹我大夏的律法,不有損朝廷的顏面,本官,一定傾盡全力地幫忙。”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骨子裡卻是在試探凌墨的底線。

一直默然安坐的許清歡,此刻卻發出一聲輕笑,清脆悅耳,在這緊繃的氛圍裡顯得尤為刺耳。

周康年一怔,望向她:“李小姐因何發笑?”

許清歡端起茶杯,以袖掩口,淺啜一口,方才不緊不慢地道:“小女子只是覺得大人的話,實在有趣。咱們生意人,圖的是利;大人為官,求的是政績。

若事事都依著那白紙黑字的律法,這生意如何做得?大人的‘照拂’又從何談起呢?我們兄妹既然來了,便是捧著誠心來的。”

一番話又軟又利,既揭了周康年的畫皮,又將“誠心”二字重重拋在了檯面上。

周康年的麵皮抽動了一下,旋即爆發出一陣大笑:“李小姐快人快語,是本官迂腐了!來,來,本官自罰三杯,以示賠罪!”

三杯落肚,席間僵滯的空氣方才重新活泛起來。可他心知肚明,對方已將底牌亮出,就等他如何接招了。

“李公子,”周康年放下酒杯,面色一肅,“明人不說暗話。你的貨要過我平陽縣,行。但你也清楚,上下打點,疏通關節,哪一樣不要開銷?本官底下,也有一幫嗷嗷待哺的兄弟,他們也是要過日子的不是。”

凌墨笑了,他等的,便是此言。

“周大人是爽快人!”他從袖中取出一張銀票,修長的指節輕輕一推,那張紙便悄無聲息地滑到周康年面前,“區區一千兩,不成敬意,權當給兄弟們的茶水錢。事若能成,必有重酬。”

周康年的目光被那張銀票死死釘住。一千兩,還只是“茶水錢”!那批貨的價值,該是何等驚人?事成之後的“重酬”,又該是何等天文數字?

他那被貪慾燒得滾燙的腦子裡,所有的審慎與狐疑,瞬間化為灰燼。

“好!李公子真乃幹大事之人!”周康年一把將銀票攥入袖中,聲音都帶上了一絲顫抖,“你且放一百個心!但凡你的貨入了平陽地界,我保它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萬事,有本官給你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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