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捅了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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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認得也正常。”

許清歡的聲音有些發飄,她捻著那枚從屍體上摸出來的玉佩,強迫自己鎮定。

“如果我沒看錯,這是嚴家的徽記。當朝首輔,嚴嵩。”

“嚴嵩?”

凌墨劈手奪過那枚小小的玉佩,指節攥得發白。

一個是在野將軍,一個是當朝首輔。

風馬牛不相及的兩個人,如今卻被這塊冰冷的玉石牽扯到了一起。

許清歡扯了扯嘴角,發出一聲乾笑。

“這回樂子大了,咱們好像是捅了天。”

凌墨沒說話,只是低頭看著手裡的東西,又掃了一眼滿地狼藉。

身為大周將軍,守的是國門,防的是外敵。

可如今,蛀空帝國的,卻是在廟堂之上。

他將玉佩貼身收好,聲音壓得很低。

“走,去郡城。”

許清歡的筆尖,在輿圖上一個叫“永安郡”的地方停了下來。

客棧的房間裡很安靜,只有她偶爾翻動書頁的沙沙聲。

她和凌墨換了身行頭,扮作南來北往的商賈,在這家不起眼的悅來客棧裡包了個小院。

那枚“祥雲如意”玉佩就擱在桌角,冰涼的玉石上還殘留著乾涸的暗色血跡。

她時不時伸手撥弄一下,像是在確認它的存在。

一道高大的人影擋住了窗外投進來的光。

凌墨就那麼站著,一言不發,身上那件簇新的錦緞袍子穿在他身上,怎麼看怎麼彆扭。

從昨夜到現在,他嘴裡就沒撬出幾個字。

“首輔嚴嵩,其子嚴紹,戶部侍郎,管著朝廷的錢袋子。”

許清歡的聲音忽然響起,打破了滿室的沉悶。

她的筆尖在輿圖上劃了一道,連向京城的方向。

“其弟嚴彬,禁軍副統領,京畿防務就在他手上。還有那些個門生故舊,盤根錯節……這張網,可真是夠大的。”

凌墨終於轉過身,在她對面坐下,椅子發出輕微的呻吟。

他從她手裡拿過那支筆,在輿圖上重重一點。

“網再大,也得有個線頭。”

“所以,你認為,這整件事都是嚴家在背後主導?”

“八九不離十。”許清歡將玉佩放在輿圖上,正好壓在永安郡的位置。

“這枚玉佩,就是最好的證據。嚴家家教森嚴,這種代表家族身份的徽記,絕不可能輕易流落在外。

一個為他們賣命的死士,佩戴著它,既是身份的象徵,也是一種……歸屬感和榮譽感。這能讓他們更加忠心。”

她頓了頓,繼續分析道:“再看那些走私的物資。鐵器、藥材、糧食……這些都是軍用戰略物資。嚴家要這麼多東西做什麼?只有一種可能,私養兵馬。”

“私養兵馬”四個字,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千層巨浪。這在任何一個朝代,都是等同於謀逆的滔天大罪。

凌墨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銳利,彷彿能刺穿人心。“嚴嵩權傾朝野,已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他為何還要冒此奇險?”

“因為‘之下’那個人還在。”許清歡一針見血,“當今聖上正值壯年,雖對嚴嵩多有倚重,卻也並非昏聵無能之輩。

聖上近來頻頻擢拔寒門,重用你父子這等沙場宿將,擺明了就是要剪除嚴黨爪牙。嚴嵩那隻老狐狸,焉能嗅不出這風向?坐以待斃,可不是他的為人。”

一口微涼的清茶滑入喉中,許清歡的目光卻未曾離開輿圖。“我料定,這條從邊境直通腹地的暗線,怕是嚴家經營了多年的心血。北地鐵器,南疆奇藥,都循著這條看不見的河道,源源不斷地流進一個隱秘的巢穴,鑄成鎧甲,練出精兵。”她指尖輕點,“而你我,好巧不巧,一腳踩上了這條毒蟒的命門。”

凌墨沉默著,胸中卻已是驚濤駭浪。許清歡的話,如同一道道閃電,劈開了他心底的重重迷霧,將那些零散的疑慮串聯成線。沒錯,就是這樣。那些死士身上從骨血裡滲出的兵戈之氣,那種只有在死人堆裡才能磨礪出的殺意,絕非幾個府邸家奴裝得出來的。

“見鬼的綢緞!”凌墨一把扯開勒得他喘不過氣的領口,這聲咒罵終於撕裂了滿室的死寂。他戎馬半生,筋骨只識得甲冑的沉重,何曾被這般柔軟的衣料折磨過?

凌墨這副如坐針氈的狼狽模樣,讓許清歡緊繃的嘴角再也撐不住,一抹笑意先是從眼底溢位,隨即化作一聲輕快的“噗嗤”聲,彷彿春風過境,吹散了方才所有的凝重與陰霾。

“此一時,彼一時嘛,凌大將軍。”她眸光瀲灩,促狹之意盡顯,“現在您可是腰纏萬貫的凌老闆,專程來永安郡巡視產業的。怎麼樣,這新身份還算稱心?”

凌墨掃了她一眼,無奈中夾雜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縱容。“少打趣我。說正事,接下來怎麼走?”他的聲音沉了下來,“總不能真在這兒扮一對閒散富商,喝茶等死。”

“當然不。”玩笑之色瞬間從許清歡臉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獵人般的專注。

她將輿圖推至凌墨面前,筆尖在城東一角重重畫圈。

“縣令那條線索,所有貨物的終點都指向郡城。能有這般吞吐量的,城裡沒幾家。我著人摸了底,城東有家‘四海通商行’,開張才三年,根腳不明,東家是誰更是無人知曉。

可它偏就做得風生水起,黑白兩道都得給它幾分薄面。”她抬眼,一字一頓,“最要緊的是——他們的買賣,恰恰就是南北通貨。”

凌墨的目光落在“四海通”三個字上,眼神微凝。“你的意思是,這裡就是嚴家在永安郡的據點?”

“十有八九。”許清歡點頭,“一個普通的商行,不可能有能力打通那樣一條隱秘的運輸線,更不可能讓官府的人為其所用。唯一的解釋就是,它背後有我們惹不起的靠山。而現在,這個靠山的名字,已經呼之欲出了。”

“那我們現在就去會會這個‘四海通’?”凌墨的指關節輕輕敲擊著桌面,已經有些躍躍欲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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