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圖窮匕見（1 / 1）
“不急。”許清歡按住他的手，“打草驚蛇，是下下策。昨夜的伏擊，雖然我們處理得很乾淨，但對方肯定很快就會發現那隊人馬失聯了。現在，‘四海通’內外，一定是戒備最森嚴的時候。我們這樣貿然上門，只會自投羅網。”
“那我們該怎麼辦？”
“等。”許清歡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等一個機會。我已經讓客棧的夥計幫我們散出一些訊息。”
“什麼訊息？”凌墨好奇地問。
“就說，京城來了一對姓凌的夫婦，財大氣粗，想在永安郡做一筆大買賣，採買一批上好的藥材和絲綢，運往關外。而且，這位‘凌老闆’，似乎對一些‘特殊’的貨物，也很有興趣。”
凌墨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圖。這是在主動丟擲誘餌，引蛇出洞。如果“四海通”真是走私據點，聽到有這樣的大客戶上門，不可能不聞不問。
“你就不怕他們直接把我們當成同行，黑吃黑？”凌墨開玩笑地問。
許清歡白了他一眼，風情萬種：“有凌大將軍在此，我怕什麼？再說了，他們做的是掉腦袋的買賣，最重規矩，也最怕惹上不該惹的人。我們擺出京城來的派頭，他們只會更加小心謹慎，必然會派人來試探虛實。到那時，是他們來找我們，而不是我們去找他們。主動權，就掌握在我們手裡了。”
她站起身，走到凌墨身邊，幫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衣領，柔聲道：“這幾天，你就安心當你的‘凌老闆’。逛逛街，聽聽曲，看看這永安郡的風土人情。至於魚什麼時候上鉤，就看我們的耐心了。”
凌墨看著妻子近在咫尺的俏麗面容和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清澈眼眸，心中的焦躁和凝重，不知不覺間消散了許多。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觸手一片溫潤。
“好，都聽夫人的。”他難得地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只是……聽曲可以，置辦行頭是不是也該提上日程？我這身衣服，總感覺像是偷來的。”
許清歡被他逗樂了，嗔怪地拍了他一下：“知道了，挑剔的凌老闆。下午就帶你去成衣鋪，給你置辦幾身像樣點的行頭。不過說好了，不許再板著一張臉，商行老闆，要笑臉迎人，和氣生財。”
“和氣生財？”凌墨學著她的腔調，眉毛挑得老高，“就這麼笑？”
他說著，還真就努力牽動面部，肌肉僵硬地扯開一個弧度，那張素來冷峻的臉孔上，硬生生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許清歡“噗”地一聲，起初還想忍，肩膀一抖一抖，最後還是沒繃住，笑得整個人都軟倒在他懷裡，手不停地拍著他的胳膊。
同一時刻，城東，“四海通商行”。
後院深處的書房裡，連空氣都是凝滯的。
一名管事躬著身，雙手將一張字條呈到桌案上，然後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連呼吸都放輕了。
太師椅上端坐的男人這才放下茶盞，瓷器與桌面碰撞，發出極輕的一聲脆響。
他拿起那張字條。
京城，淩姓夫婦，大買賣。
他將字條湊近燭火，看著紙頁捲曲、焦黑，最後化作一縷飛灰。
“去查。”
夜深了。
白日裡車水馬龍的商行此刻一片死寂，只有簷下燈籠在風裡晃著，把院牆的影子拉得老長。
牆根最暗的角落裡，兩道人影一前一後，貼著牆壁移動，動作輕得像貓。
凌墨足尖在牆面輕點，人已經悄無聲息地翻了進去，他半蹲在牆頭，朝下方伸出手。
許清歡藉著他的力，同樣利落地越過高牆，穩穩落地，連一點塵土都沒揚起來。
後院裡，只有巡夜護院的腳步聲遠遠傳來，很有規律。
“哪間？”凌墨壓低了聲音問。
三日的靜候，換來的便是今日午後那場試探。“四海通”的王管事親自登門，滿面堆笑，姿態謙卑到了骨子裡，言必稱凌老闆手筆非凡。一番言語交鋒，如霧裡看花，那王管事更是圓滑如泥鰍，滴水不漏。他隻字不提私貨，只說做的皆是正經營生，卻又話鋒一轉，暗示若凌老闆真有“特殊需求”，他們倒也能代為引薦一二。這便是劃下道兒了，既是試探，也是警告。
許清歡何等玲瓏，當即借坡下驢，只說貨量巨大，非親眼見識對方的倉儲實力不敢託付。王管事故作為難，推拒再三，方才“勉強”應下，約他們三日後去城外貨棧驗貨。
好一個請君入甕！對方顯然是想將戰場挪到城外，在那片他們能一手遮天的地界，是談是殺，便全由他們說了算。
對此，凌墨與許清歡對視一眼，欣然赴約。
但他們深知，棋局的主動權，豈能拱手讓人？赴約之前，必須先夜探這龍潭虎穴，拿到最致命的證據。
今夜，就是最好的時機。對方以為他們會安分等待三日後的“看貨”，防備必然會鬆懈幾分。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身形一晃，便融入了院中的假山陰影裡。
凌墨的偵察能力在軍中是頂尖的，他只用了片刻功夫，就摸清了後院護院的巡邏路線和換防間隙。他壓低聲音，在許清歡耳邊道：“東南角的賬房，和西北角的庫房，守衛最嚴。尤其是庫房，明暗哨加起來有八人，都是好手。”
“賬房裡有賬本，庫房裡有貨物。”許清歡的思路清晰無比，“賬本易於銷燬，但幾十上百箱的鐵器，卻不可能憑空消失。我們的目標，是庫房。”
“聽你的。”凌墨毫不猶豫。
兩人如兩隻夜行的狸貓，藉著夜色和建築的掩護，悄然向西北角的庫房摸去。
庫房是一座獨立的二層小樓，青磚黑瓦，看起來平平無奇，但門口守著四個彪形大漢，眼神銳利，太陽穴高高鼓起，顯然是內家高手。
“我去引開他們。”凌墨低聲道。
“不行。”許清歡立刻否決，“動靜太大，會驚動整個商行。而且，暗處還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