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保準地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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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清歡手裡的活計停了。

他話裡的放心不下,絕不是隨口說說。

王志遠之流在北境經營多年,關係網錯綜複雜,拔掉一兩個大人物,底下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未必就能斷乾淨。

如今朝廷派去的新官,是把快刀,可北境不是一塊好切的肉。

新官不熟民情,更不通鎮北軍那幫驕兵悍將的脾氣,大刀闊斧地做事,一個不慎,便會砍到自己人手上,激起兵變也未可知。

更何況,他最惦記的,還是那幫曾與他同生共死的袍澤。

“前些天,陳副將還託人捎了信,問我什麼時候回去。”凌墨的聲音沉了下去。

“信上說,新來的杜都尉治軍極嚴,這是好事。可他……不大通人情。北境那地方天寒地凍,軍營裡頭多是些粗人,有些老規矩雖然不上臺面,卻是弟兄們賣命的念想。杜都尉倒好,全給當成‘陋習’,誰犯就抽鞭子,已經有好幾個老兵長被罰了。”

許清歡沒出聲,只是默默聽著。凌墨帶兵,有嚴苛的軍法,也有一碗烈酒、一句葷話的體恤。

他能叫出許多兵卒的名字,記得誰家添了娃,誰的腿在雨天會疼。這份情義,新來的杜都尉學不來。

“老陳擔心,再這麼下去,人心要散了。”凌墨的眉頭擰成一團,“北戎安分了才兩年,他們的狼王可還年輕,野心大著呢。咱們這邊要真出了亂子,他們鼻子尖,聞著味兒就撲上來了。”

即便脫了那身戎裝,成了京中富貴閒人,他的心,也還留在那片風沙漫天的北境。

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許清歡瞧著他眉間那抹愁緒,一個念頭就這麼鑽了出來。

起初還很模糊,轉瞬就變得清晰,還帶著點讓人躍躍欲試的危險。

她收回手,反手將凌墨那隻寬厚粗糙的大掌握住。

“夫君。”

她輕聲開口,話裡藏著促狹。

“你已經不是鎮北軍的凌將軍了。”

凌墨愣了一下,隨即苦笑:“我明白,可……”

“所以啊,”許清歡打斷了他,“凌將軍回不了北境,那從江南來的綢緞商人‘凌老闆’,帶上自家夫人去北邊瞧瞧風土,順道看看皮貨行情,總不犯法吧?”

凌墨豁然抬頭,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定定地看著自己的妻子,那張臉上,有戲謔,有認真,更有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膽氣。

他的喉嚨發乾,半天才擠出幾個字:“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就是,”許清歡站起身,繞過石桌走到他跟前,俯下身,聲音壓得又低又輕,“咱們去給他攪和攪和?”

“咱們不如就來一場說走就走的‘微服私訪’。不去驚動任何人,就以商賈的身份,一路北上。看看你口中那‘苦寒’的北境,究竟是何模樣。

看看你一手帶出來的兵,如今過得好不好;也看看那位新來的杜都尉,究竟是治世的能臣,還是隻會紙上談兵的酷吏。”

她每說一句,凌墨眼中的光就亮一分。

是啊!他怎麼沒想到!

以他如今的身份,再回軍中,名不正言不順,反而會給新任主官帶去壓力,惹來朝堂的猜忌。

可若只是一個普通的行商,誰又會注意到他?他可以親眼去看,親耳去聽,去了解最真實的北境,最真實的軍心民意。

若真有不妥,他也能在暗中想辦法,或者將實情整理成冊,透過可靠的渠道遞迴京城。

這個提議,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既解了他心中的牽掛,又全了他“不問朝政”的承諾,一舉兩得,妙不可言!

“清歡!”凌墨豁然起身,一把將妻子攬入懷中,力道之大,像是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他心中積壓多日的鬱結與煩悶,在這一刻被許清歡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徹底擊得粉碎。

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一句滿含笑意的感慨,“有妻如此,夫復何求!”

許清歡被他勒得有些喘不過氣,在他懷裡笑著拍打他的後背。

“哎喲,快鬆開,我這身骨頭都要被你勒斷了。”

許清歡在他懷裡笑著掙扎,伸手去推他堅實的胸膛。

“凌老闆。”她仰頭,眼裡亮晶晶的,“咱們這趟北上的生意,可得好好合計合計,別第一天就露了餡兒。”

隔天,凌墨書房的門只開了一道縫,暗衛凌義的身影一閃而入,又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府裡一切如常,沒人察覺到任何異樣。

只是接下來兩日,許清歡的臥房裡多了不少東西。

她沒讓丫鬟插手,親手將幾件半新不舊的棉布衣裳疊好,又分門別類地包好了路上要用的傷藥和驅寒的藥粉。

凌墨進來時,正瞧見她將一個小巧的牛皮袋子塞進行囊,裡面是滿滿的碎銀子,叮噹作響。

“這些就夠了?”

“咱們是小本買賣的商人,帶那麼多銀票,不是明晃晃地告訴別人,我們有問題?”許清歡拍了拍鼓囊囊的行囊,“再說,不是還有你這個大保鏢麼。”

出發前的夜裡,房中只點了一盞燈。

燈下,一張陳舊的北境輿圖被攤在桌上,邊緣都起了毛。

“我們不能走尋常官道,太扎眼。”許清歡的手指在輿圖上緩緩移動,劃過一條蜿蜒的商路,“走這條,慢是慢了些,但來往都是行商,方便打聽訊息。”

她的指尖在輿圖上一個點上,篤篤敲了兩下。

“朔方城。”

凌墨的手覆了上來,將她的手整個包住,指腹的溫度隔著輿圖傳了過來。

“這裡是北境最大的互市,三教九流,龍蛇混雜,軍中的採買也多彙集於此。”他低聲補充,“而且羊的味道非常不錯。”

許清歡抽回手,指著那城池,衝他挑了挑眉。

“那感情好,到了朔方城,我倒要嚐嚐你說的烤全羊和馬奶酒,味道是不是真比京城的地道。”

“保準地道。”凌墨笑了,“就怕凌老闆娘到時候捨不得銀子,把我這個老闆給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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