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不歡迎窮鬼(1 / 1)
“五十文?”老農的臉頓時垮了下來,“軍爺,以前不都是二十文嗎?怎麼……”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軍士不耐煩地用長槍的槍柄敲了敲地面,發出“咚”的一聲悶響,“杜都尉有令,加強城防,人人有責!哪來那麼多廢話?交不起就滾蛋!”
老農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一層層開啟,裡面是些散碎的銅板。
他顫抖著數了半天,才湊夠五十文,小心翼翼地遞了過去。
那軍士一把抓過,隨意地丟進旁邊的錢箱裡,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一樣:“進去進去!”
老農佝僂著背,挑著擔子,蹣跚著進了城。
接下來幾人,無一例外,都被收了比以往高出一倍多的入城稅。
有商賈想要理論,直接被軍士用槍柄頂著胸口,罵罵咧咧地給頂了回去。眾人敢怒不敢言,只能自認倒黴。
很快,輪到了凌墨和許清歡。
那軍士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番,目光在許清歡玲瓏有致的身段上多停留了片刻,嘿嘿一笑:“你們兩個,做什麼的?”
凌墨面色不變,沉聲應道:“江南來的行商,做些皮貨生意。”
“哦?商人?”軍士的眼睛亮了,語氣也變得油滑起來,“商人好啊,有錢!入城稅,一人一兩銀子。”
此言一出,後面排隊的人群頓時一片譁然。普通百姓五十文,到了商人這裡,竟然直接翻了幾十倍!
凌墨的眼神驟然一冷,一股無形的煞氣透體而出。
那軍士被他看得心裡一突,竟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但隨即,他又覺得在眾人面前失了面子,惱羞成怒地挺起胸膛:“看什麼看?繳不起就別進!朔方城不歡迎窮鬼!”
“我們不是繳不起。”許清歡的聲音從帷帽下傳來,清脆悅耳,卻帶著一絲冷意,“只是想問問軍爺,這稅錢,是杜都尉定的,還是軍爺您自己定的?若是杜都尉定的,可有告示文書?若是您自己定的,這多出來的銀子,是進了軍庫,還是進了您自己的腰包?”
她一番話說得不急不緩,條理清晰,瞬間將了那軍士一軍。
軍士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沒想到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子,言辭竟如此犀利。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漲紅著臉,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你……你管得著嗎?少他孃的廢話!再囉嗦,信不信把你們當北狄的奸細給抓起來!”
說著,他那隻油膩膩的手便伸了出來,竟是想上前來推搡許清歡。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許清歡帷帽垂下的紗幔時,一隻手快如閃電,從旁探出,精準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是凌墨。
他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那雙眸子卻像是朔方的寒潭,冷得能鑽進骨頭縫裡。
“咔。”
一聲輕微的骨節錯位聲。
“我的妻子,你也敢碰?”凌墨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冰,砸在那軍士的心頭。
那軍士的臉瞬間從豬肝色變成了慘白色,額頭上冷汗涔涔,嘴巴張了半天,才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
嗬——
一聲不像人能發出的慘叫從那軍士的喉嚨裡擠了出來。
他整個人都軟了下去,要不是凌墨還扣著他的手腕,他怕是已經癱在了地上。
城門口的動靜,很快引來了一隊巡邏的兵士。為首的隊正撥開人群,大步流星地走過來,滿臉橫肉。
“嚷嚷什麼!活膩了是不是!”
那手腕被廢的軍士一見來人,鼻涕眼淚都下來了,指著凌墨哭喊:“頭兒!這兩個人不對勁!不繳稅還打人!我的手……我的手要廢了!”
隊正一聽,手“嗆”地按住刀柄,往前一站。
“給老子拿下!”
周圍的兵士呼啦一下圍了上來,一杆杆長槍的槍尖對準了凌墨和許清歡。
排隊的百姓嚇得屁滾尿流,連連後退,空出一大片地方,生怕血濺到自己身上。
眼看一場衝突就要爆發。
凌墨卻鬆開了手。
那軍士立刻連滾帶爬地躲到隊正身後,抱著自己那隻腫得像發麵饅頭的手,疼得齜牙咧嘴。
凌墨看都未看他,只是將許清歡往身後又攬了攬,動作慢條斯理地從懷裡掏出兩錠銀子,隨手往前一拋。
“叮噹”兩聲。
銀錠子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隊正的腳邊。
“銀子在這。我們不是不繳,就是想問個明白。”凌墨的語氣平淡得嚇人,“既然問不明白,那就不問了。現在,可以進去了?”
這一手,直接把那隊正給幹懵了。
他本來以為是兩個不知死活的愣頭青,正準備殺雞儆猴,立個威,哪想到對方轉眼就扔出兩錠明晃晃的大銀子。
他低頭看看地上的錢,再看看凌墨,這男人平靜得有些過分,怎麼看都不像個普通的皮貨商人。
可送上門的肥肉,沒有不吃的道理。
隊正清了清嗓子,揮了揮手,強撐著場面:“哼,算你們識相!趕緊滾進去吧!”
凌墨沒再多話,牽過馬,護著許清歡,走進了城門。
穿過幽深的城門洞,朔方城內的景象撲面而來。街道寬闊,店鋪林立,乍一看,依舊是那座繁華的北境雄城。
但許清歡卻察覺到,這繁華底下,有股說不出的味道。
街上的行人大多行色匆匆,臉上沒什麼笑模樣,眉宇間都帶著一股愁氣。
倒是三五成群的兵士,在街上橫衝直撞,百姓見了,都跟躲瘟神似的,遠遠繞開。
兩人找了家還算乾淨的客棧住下。
安頓好後,凌墨一言不發地推開窗,看著樓下的街道。
許清歡走過去,順著他的視線望下去,街上正有一隊兵士走過,一邊走一邊推搡著路邊的貨攤。
“他們穿的,不是朔方軍的號服。”她輕聲說。
凌墨沒有回頭。
“是杜威的私兵。”
“看來,情況比我們想的還要糟。”許清歡給他倒了杯熱茶,遞到他手邊。
凌墨接過茶杯,杯中的熱氣氤氳了他的眉眼,讓他那張冷峻的臉龐柔和了些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