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危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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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

一聲沉悶的聲響劃破了巷尾的寂靜。

院門上的銅鎖鏽得不成樣子,凌墨只用肩頭沉沉一撞,那門便開了。

“這裡是?”許清歡撣了撣沾在指尖的鐵鏽。

“一個老部下的家。”凌墨的聲音在空曠的院子裡有些沉,他徑直走向正房,熟門熟路地從門框上一處不起眼的凹槽裡摸出一串鑰匙。

“他叫李狗子,當年在北境,替我擋了一刀,廢了條腿。我讓他拿著撫卹金回鄉置業,他偏說這院子是給將軍留的。”

院中積雪很深,一腳踩下去,直沒過腳踝。

正房門一開,一股塵封已久的木料氣味混著乾燥的冷氣撲面而來。

許清歡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凌墨摸黑進去,憑著記憶在桌案上摸索,火石敲擊了幾下,終於點亮了桌上的油燈。

昏黃的燈光下,能看見桌椅上都落了薄薄一層灰,但並無蛛網,顯然是有人時常過來拂掃。

許清歡解下斗篷,從自己的小包袱裡拿出塊乾淨的布巾,沾了些從屋簷上掃下的雪,開始擦拭桌子。

凌墨看著她挽起袖子忙碌的樣子,一言不發地走過去,從她手裡拿過布巾。

“我來。”他的聲音很低。

許清歡卻沒鬆手,反而將布巾又拽了回來,她側過臉,臉頰幾乎要貼上他的胸膛。

“我們是夫妻。”她繼續手上的動作,將桌子擦得乾乾淨淨,“總不能什麼都讓你一個大將軍幹了。再說,比起在京城看人臉色,我倒寧願在這兒擦擦灰。”

她忙完,轉過身俏皮地衝他揚了揚下巴。

“就是屋裡冷得厲害,不知道我們的大將軍,生火的本事還在不在?”

凌墨被她這副模樣逗得胸口一鬆,先前因杜威而起的鬱結都散了。

他捲起袖子,“瞧好了你。”

爐子很快生了起來,跳動的火焰發出噼啪的聲響,屋裡漸漸有了暖意。凌墨又去院角的柴火堆裡翻找了一陣,從一堆乾草下拖出一個麻袋,拍了拍上面的灰。

“狗子這小子……”他低聲唸叨了一句,開啟來,裡面是半袋小米和幾大塊風乾的肉條。

許清歡接過來,拿到簡陋的廚房間,用雪水涮了涮鍋,沒一會兒,一鍋滾燙的肉粥便咕嘟咕嘟地冒起了熱氣。

香氣很快溢滿了整個屋子。

“杜威的人,肯定以為我們連夜出城了。”

“那我們……”

“我們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凌墨接過熱粥,吹了吹氣,“睡個好覺。”

兩人圍著爐火,就著昏黃的燭光,喝著熱粥。沒有山珍海味,卻比任何盛宴都來得暖心。

“杜威那邊,恐怕已經開始查了。”許清歡喝了一口粥,暖意從胃裡傳遍全身。

“他查不出什麼。”凌墨很自信,“入城登記用的是假名,樣貌也做了修飾。他就算把名冊翻爛了,也只會找到兩個普普通通的南地商人。”

“但我們不能掉以輕心,”許清歡放下碗,“他找不到人,疑心只會更重。朔方城會盤查得越來越嚴,張龍大哥他們的行動,也會更危險。”

凌墨的眼神沉了下來。他知道妻子說得對。杜威就像一條盤踞在洞口的毒蛇,任何風吹草動都會讓他警覺。

“我擔心的,還不止這個。”凌墨看著跳動的火焰,“我最怕的,是他狗急跳牆。一旦他察覺到危險,很可能會選擇最極端的方式,比如……引北戎入關。”

許清歡的心猛地一沉。這正是她最擔心的。

一個貪婪的將領,為了保住自己的財富和地位,勾結外敵,並非沒有可能。

王志遠就是前車之鑑。

“所以,我們必須趕在他反應過來之前,拿到他所有的罪證,尤其是和北戎勾結的證據。”

許清歡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只有這樣,才能讓他萬劫不復,也才能讓朝廷真正重視北境的危局。”

窗外的風雪似乎更大了,拍打著窗欞,發出嗚嗚的聲響。而在這間小小的屋子裡,一場決定北境命運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

與此同時,守衛森嚴的都尉府裡,杜威正煩躁地來回踱步。地上,是已經被他翻得亂七八糟的入城登記名冊。

“廢物!通通都是廢物!”他一腳踹翻了身邊的火盆,炭火滾了一地,嚇得跪在地上的親信瑟瑟發抖。“查了一天,就查出來一堆過路的行商?我要的是那兩個人!一男一女,出手闊綽,身手不凡!這麼明顯的目標,你們居然找不到?”

“大人息怒,”親信戰戰兢兢地回道,“屬下已經派人把城裡所有的客棧、酒肆都查了一遍,也詢問了城門口的守衛,他們都說那兩人繳了稅就混入人流,再沒見過。會不會……會不會他們只是路過,已經出城了?”

“出城?”杜威冷笑一聲,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朔方城這幾日只進不出,他們能飛出去不成?我告訴你,這兩個人,絕不是普通人。普通商人,會有那種眼神?那是一種……見過血的眼神!”

杜威在軍中混跡多年,雖然作戰不行,但看人的眼光還是有的。那兩人身上看似平和,卻隱隱透著一股讓他心悸的氣息。

尤其是那個男人,雖然刻意佝僂著背,但那偶爾一瞥的眼神,銳利如刀,讓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猛虎盯上了。

“傳我的令,”杜威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全城戒嚴!三日之內,挨家挨戶地搜!就說搜查北戎奸細!我倒要看看,他們能躲到哪裡去!就算把朔方城翻個底朝天,我也要把他們給我揪出來!”

“大人,這……這麼大的動靜,會不會引起城中軍民的恐慌?萬一驚動了軍中那些不服管束的老傢伙……”

“老傢伙?”杜威一腳將那親信踹倒在地,“一群沒了牙的老虎,也敢在我面前齜牙?誰敢多說一句,就地格殺!我杜威的話,在朔方城,就是王法!”

親信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書房裡,只剩下杜威粗重的喘息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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