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別來無恙(1 / 1)
錢半城呆坐在轎子裡,半天沒回過神來。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一條毒蛇盯上了,渾身發冷。
去,還是不去?去,不知道對方是什麼人,有什麼目的,萬一是個陷阱怎麼辦?
不去,對方既然知道他最大的秘密,就一定能讓他身敗名裂。更何況,對方提到了陳副將,陳副將是凌墨將軍的心腹,難道……
一個可怕的念頭,讓錢半城幾乎從轎子裡跳起來。
他不敢再想下去,連忙催促轎伕:“快!回府!快!”
回到府邸,錢半城立刻將自己關進了書房,坐立不安。他想去找杜威求助,但又不敢。
杜威的為人他很清楚,心狠手辣,自己要是把這事告訴他,萬一對方只是虛張聲勢,杜威為了以防萬一,說不定會第一個殺自己滅口。
最終,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恐懼。
錢半城一咬牙,把府裡所有能打的護院都叫上了,一人發了根哨棒,浩浩蕩蕩地奔赴城南。
夜裡的廢棄窯廠,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風吹過破敗的磚牆,發出嗚嗚的怪叫。
“人呢?”錢半城壯著膽子吼了一嗓子,聲音在空曠的窯洞裡打著轉,顯得有些底氣不足。
“錢老闆,這排場可真不小。”
一個女人的聲音從上面傳來,又輕又冷。
錢半城和一眾護院猛地抬頭,火把的光亮晃動著,照出橫樑上坐著一個蒙面女子,兩條腿在半空中悠閒地晃盪。
“你……你到底是誰?”
“我是誰,不打緊。”許清歡輕飄飄地落下地,“倒是錢老闆你,帶這麼一幫人氣勢洶洶的,這是要跟誰幹仗呢?”
她話音剛落,周圍的黑暗裡突然傳出幾聲短促的悶哼。
緊接著,是棍棒脫手砸在地上的“哐當”聲。
錢半城的護院們甚至沒來得及呼救,只覺得脖子一寒,鋒利的刀刃已經貼上了皮膚。
不知何時,十幾個黑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們身後,動作快得像一群獵食的狼。
錢半城腿肚子一軟,整個人癱在了地上,一股熱流從身下湧出。
“好漢……女俠……饒命!饒命啊!”
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跳上。
凌墨從陰影裡走了出來,他換回了自己本來的樣貌,一身粗布短打,卻站得筆直,那股子氣勢,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垂眼看著地上篩糠似的錢半城。
“錢老闆,別來無恙啊。”
“將……將軍!”錢半城看清來人,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怎麼也想不到,白天那個落魄的漢子,竟然就是傳說中已經戰死沙場的凌墨將軍!
“看來,你還認得我。”凌墨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拍了拍他肥胖的臉頰,“那麼,我們可以好好談談了。關於你和杜威,倒賣軍糧的事情。”
錢半城嚇得渾身哆嗦,連話都說不出來了。他知道,自己這次是徹底栽了。在凌墨面前,他那點小聰明,根本不值一提。
“將軍……將軍饒命啊……”他哭喪著臉,“都是杜威逼我的!是他用全家老小的性命威脅我,我才不得不幫他做事的啊!”
“是嗎?”許清歡從橫樑上輕盈地躍下,走到他身邊,從懷裡拿出一本賬簿,扔在他面前。
“這是我們從你書房‘借’來的。上面清清楚楚地記著,你和杜威每一筆交易的分成。我怎麼看著,你拿的也不少啊?‘三七分,你七他三’,錢老闆,你這生意做得可真不賴。”
錢半城看著那本熟悉的賬簿,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他藏得那麼隱秘的黑賬,竟然也被他們找到了!
“現在,你有兩個選擇。”凌墨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第一,把你知道的關於杜威的一切,包括他貪墨的錢糧藏在何處,以及他是否和北戎有聯絡,都原原本本地告訴我們。我們會保你一條性命。第二……”
凌墨沒有說下去,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錢半城毫不懷疑,如果自己說個“不”字,下一秒就會變成一具屍體,被扔進這廢棄的窯洞裡。他連滾帶爬地跪到凌墨腳邊,磕頭如搗蒜:“我說!我全都說!求將軍饒我一命!”
一場秘密的審問,就在這廢棄的窯廠裡展開。錢半城為了活命,竹筒倒豆子一般,將自己知道的關於杜威的罪行,全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而他提供的最後一個訊息,讓凌墨和許清歡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
“北戎……他真的和北戎有聯絡!”錢半城顫抖著說,“三天後,就在城外的亂葬崗,杜威會派他的心腹,和一個北戎的使者見面,交易一批……一批軍械……”
夜風捲起地上的枯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如同鬼魅的低語。
張龍的身影貼著地面,像只狸貓般悄無聲息地挪到凌墨身側,壓低的聲音裡混著泥土的氣息。
“將軍,都妥了。”
“兄弟們都埋伏好了,只等他們入甕。”
凌墨沒有回頭,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他趴在一座破敗的孤墳後,指節用力到發白,將一把潮溼的泥土捏得變了形。
風裡帶著腐殖質的味道,還有遠處野草被吹動的“沙沙”聲。
亂葬崗這種地方,連月光都顯得格外吝嗇,只在偶爾露出的半截墓碑上,照出一片慘白。
錢半城那張肥臉上的恐懼還歷歷在目,他吐出來的訊息,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釘子,紮在凌墨心上。
杜威的心腹,劉三。
北戎的密使。
五十副鐵甲,一百張軍用強弓。
這些東西,本該是用來保護邊境袍澤的。
許清歡就潛伏在不遠處的一叢灌木後,她換了一身更利於行動的夜行衣,整個人幾乎和夜色融為一體,只有偶爾調整姿勢時,才會發出一點點布料摩擦的輕微聲響。
她看著凌墨緊繃的背影,也握緊了手裡的短刃。
“杜威這手筆,可真是夠大的。”許清歡的聲音極輕,卻清晰地傳了過來,“這是要把北境的家底都掏空了送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