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審訊（1 / 1）
巴圖甚至沒看清凌墨是如何動作的，只覺得手腕一麻，一股巨力傳來，整個人就不由自主地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那輛裝滿軍械的板車，也被他撞得翻倒在地，鐵甲弓箭散落一地。
剩下的幾個北戎武死，看到主帥被一招制服，也都喪失了鬥志，紛紛扔下武器，跪地投降。
一場劍拔弩張的衝突，在凌墨現身後，戲劇性地迅速平息。
許清歡走到那輛翻倒的板車前，從散落的軍械中，拿起一張強弓。弓身上，清晰地刻著朔方城軍械庫的印記。她又走到被制服的劉三面前，從他懷裡搜出了那個裝滿金條的錢袋。
人證、物證，俱在。
許清歡的目光，最後落在了那堆金條上。
金條入手沉甸甸的，許清歡翻過來，底部赫然刻著一朵小小的蓮花。
“這是什麼記號？”
凌墨接過去，指腹在那蓮花印記上摩挲了一下，夜風都好似冷了幾分。
“京城，瑞升祥金鋪。”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極低。
“瑞升祥背後最大的東家，是三皇子。”
周遭的空氣瞬間抽離，只剩下朔北荒原上獵獵的風聲，颳得人臉頰生疼。
一個邊關都尉，背後竟是當朝皇子。
杜威的倚仗，從來都不是朔方城，而是千里之外的天子腳下。
凌墨將那根金條攥在掌心，金屬的涼意順著皮肉往骨頭裡鑽。
他抬手，指向被捆成一團的劉三和巴圖。
“帶回去，分開關，分開審。”
“一個字一個字地給我撬出來。”
他隨即從懷中抽出一卷早已備好的奏摺，在月下展開。
上面羅列的，還只是杜威貪墨軍餉，私通北戎的罪狀。
凌墨接過親兵遞來的筆，蘸了墨。
許清歡湊近了些。
“這……”
“不夠。”
凌墨的筆尖懸在奏摺的空白處，墨汁欲滴。
“杜威這條小魚，釣不出大東西。”
“要參，就得連著他背後的靠山，一塊兒參。”
他知道，這封奏摺一旦送出，就不再是簡單的彈劾一個邊將，而是要在京城的朝堂之上，掀起一場驚濤駭浪。
“張龍，”凌墨將奏摺小心地收好，“挑選一個最可靠的兄弟，用最快的速度，將這份奏摺，親手交到兵部尚書，于謙於大人的手上。告訴他，北境危在旦夕，大周危在旦夕！”
“是，將軍！”張龍用力一捶胸膛，眼中燃燒著熊熊的火焰。
風，依舊在呼嘯。但所有人的心裡都清楚，從今夜起，朔方城的天，要變了。而更遠處的京城，一場更大的風暴，也即將到來。
夜色如墨，朔方城的風比往日更添了幾分肅殺。
帥帳之內，燈火通明，卻照不透凝重如實質的空氣。
劉三和巴圖被分開關押，此刻被帶到凌墨面前的，是早已嚇破了膽的劉三。
他被兩名親兵押著，雙腿發軟，幾乎是跪著被拖進來的。
一路上他已經想了一百種死法，每一種都讓他肝膽俱裂。
進了帳，看到端坐於主案之後，面沉如水的凌墨，和一旁神情清冷，目光銳利如刀的許清歡，他最後一點僥倖心理也徹底破滅了。
“劉都尉，”凌墨沒有起身，甚至沒有抬眼看他，只是用手指輕輕叩擊著桌面，那不緊不慢的聲響，像是一柄重錘，下下都砸在劉三的心口，“或者，我該叫你劉三？”
劉三一個激靈，猛地磕頭，額頭撞在冰冷的地面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將軍饒命！將軍饒命！小的……小的一時糊塗，都是杜威！都是杜威那個狗孃養的逼我的！小的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孩兒啊！”
這番說辭，倒是演練了千百遍似的熟練。
許清歡在一旁，端起一杯溫茶，輕輕吹了吹浮沫，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冷笑。她沒有說話，但那眼神彷彿在說：接著演。
凌墨終於抬起了眼皮，他的目光平靜無波，卻讓劉三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隻猛虎盯住的兔子，渾身的血液都快要凍僵了。
“你的家眷，半年前不是剛被杜威派人‘護送’進朔方城嗎？”凌墨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住在城東的安樂坊，一處兩進的宅子，還給你那老母親請了兩個伺候的丫鬟，給你兒子請了西席先生。杜威待你不薄。”
劉三的哭嚎聲戛然而止，他像被掐住脖子的鴨子，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置信。他自以為做得隱秘的事情，怎麼……怎麼凌墨會知道得一清二楚？這比任何酷刑都讓他感到恐懼。
“你……”他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句子。
“我什麼？”凌墨身體微微前傾，一股無形的壓力瞬間籠罩了劉三，“我還能告訴你，你偷偷在城外接辦的三十畝良田，地契就藏在你家正房床下的第三塊地磚下面。你外室養在鄰縣，上個月剛給你生了個女兒。需要我繼續說下去嗎？”
劉三徹底崩潰了，他知道，自己的一切都暴露在了陽光之下，再無任何秘密可言。他癱軟在地，涕淚橫流，再也不敢有半句謊言。
“將軍……將軍神人也！小的全招，全招了！”他語無倫次地開始交代，“是杜威，一切都是杜威在主導。大概三年前，他就開始和北戎人接觸了。一開始只是賣些陳年的兵器，換些皮毛藥材。後來……後來膽子越來越大，就開始倒賣軍械庫裡的新甲、強弓。”
“那些金條呢？”許清歡放下茶杯，終於開口問道。她的聲音清脆悅耳，落在此刻的劉三耳中，卻不啻於催命的符咒。
“金條……金條是北戎人付的定金。”劉三不敢有絲毫隱瞞，“這次他們要的貨很急，是一百副鐵甲，三百張強弓，還有五千支箭矢。“
“巴圖說，他們的大汗準備在入冬前，對我們東邊的雲州動手。這批軍械，就是給先鋒部隊用的。杜威說，只要做成這一筆，我們就能拿到十萬兩黃金，足夠我們下半輩子，不，下下輩子都衣食無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