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聚寶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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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了一下,壓低了聲音。

“杜威是死了,可他背後的人還在。城外那些餓狼的鼻子靈得很,早就聞著味兒了。”

“你我,都沒多少功夫了。”

“凌墨明白。”

送走霍寒,凌墨獨自站在帥帳中,月光透過帳篷的縫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沒有立刻去休息,而是轉身走向了內帳。

內帳的燈火依舊明亮。許清歡正坐在燈下,手中拿著一本賬冊,另一隻手執筆,時不時在上面圈點勾畫。她穿著一身素雅的便服,青絲用一根簡單的木簪綰著,神情專注,恬靜美好,與帳外的血雨腥風,彷彿是兩個世界。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看到是凌墨,臉上立刻綻開一抹溫柔的笑意:“夫君,回來了?事情都解決了?”

“嗯,解決了。”

凌墨走到她身邊坐下,拿起她擱在一旁的另一支筆,在硯臺裡不緊不慢地磨著。

空氣中,很快漾開清淡的墨香。

“霍大人沒為難你吧?”許清歡的視線還落在賬冊上,嘴上隨口問了一句。

“他?”凌墨輕笑,話裡帶著點促狹,“他現在把你奉若神明。”

許清歡的筆尖一頓,偏頭瞥了他一眼,臉頰有些熱。“又胡說八道。我不過是幫你理了理賬,哪就誇張成那樣了。”

“這可不是誇張。”凌墨伸手覆上她執筆的手,順勢將人帶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肩窩,鼻尖是她髮間的清香,一整日的緊繃和殺伐氣都鬆懈下來,“夫人,你今天救了我,也救了整個朔方城。”

許清歡安穩地靠在他胸膛上,能聽見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她側過臉,看著他清俊的側臉輪廓,輕聲說:“我可不懂什麼軍國大事,我就是不想看你一個人硬扛著。再說了,替你管好錢袋子,讓你沒有後顧之憂,不也是我的分內事麼。”

凌墨的手臂收緊了些,沒再說話,只是將她抱得更緊。

“對了,”許清歡像是想起了什麼,從一摞文書裡抽出一本賬冊,翻到其中一頁,指給凌墨看,“你來看這個,‘聚寶盆’賭場的賬,有些東西很有意思。”

凌墨湊過去,藉著燈火細看。

紙上是清秀的字跡,旁邊還有許清歡用硃筆做的標記。

“聚寶盆明面上的東家是王衝,可你看這暗股,除了杜威,還有城中幾大糧商、布商,甚至……還有官府的戶房主事。”許清歡的手指在紙上輕輕劃過,“這還不是最奇怪的,你看這裡,賭場每個月都有一筆極大的固定支出,透過一個叫‘錢通’的地下錢莊匯出去,去向不明。這筆錢的數目,比賭場一個月的正常開銷還大,倒不像是做生意,更像是在……上供。”

凌墨攬著她的手臂驀地一僵。

上供?

給誰上供?

一個賭場,牽扯出軍、商、官三方勢力,背後還藏著一條神秘的資金流向。

杜威,不過是這張網上被扯斷的一根線。

第二日天還未亮透,朔方城最大的賭場“聚寶盆”厚重的門板,就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木屑紛飛中,一隊盔甲鮮明計程車兵如狼似虎地湧了進來。

平日裡囂張跋扈的夥計和打手們,被這陣仗嚇得腿都軟了,一個個縮在角落裡抖成了篩子。

宿醉的賭客們更是被驚得魂飛魄散,抱著頭蹲在地上,大氣也不敢出。

為首的趙啟是凌墨從京城帶來的親衛隊長,做事向來利落,他環視一圈,聲音洪亮:

“奉欽差大人與凌將軍將令,徹查聚寶盆賭場!所有賬目、人員,一律封存帶走!”

霍寒穿著一身便服,搖著一把摺扇,慢悠悠地從被踹爛的門外踱了進來。

他身後跟著幾個精幹的幕僚,手裡拿著算盤和冊子,一副準備抄家的架勢。

賭場管事的連滾帶爬地跪到霍寒面前,腦袋磕在沾滿酒汙的木地板上,砰砰作響。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啊!小的什麼都不清楚,都是王衝……是王將軍讓乾的!”

霍寒用扇子不輕不重地在那管事的後腦勺上敲了敲,笑得一團和氣。

“王衝?”

“他現在可不是什麼將軍了。”

“這會兒正在大牢裡喝茶呢,正愁沒人陪他聊聊。本官勸你,想清楚了再開口,別說了半天,跟王衝說的對不上,那多尷尬。”

管事的身子一軟,聽出話裡的意思,再也扛不住,哆哆嗦嗦地把肚子裡那點東西全倒了出來。

霍寒臉上的笑意分毫未減,只是那敲著扇子的手停了下來。

他身後的幕僚們手腳麻利,算盤聲噼裡啪啦響成一片,一本本賬冊被迅速清點、封存。

凌墨沒有去賭場。

帥府書房裡,一摞摞剛從“聚寶盆”抄出來的賬冊和供詞堆在案上,墨跡未乾。

許清歡指著其中一份潦草的供詞,字跡是犯人情急之下畫出來的,歪歪扭扭。

“夫君,你看王衝提了一句,‘聚寶盆’能開得這麼安穩,除了有杜威,更要緊的是,他們每月都給城裡一位‘錢爺’上供。”

“錢爺?”

凌墨拿起那張紙,這個稱呼,他從未在任何卷宗裡見過。

“嗯。”許清歡點點頭,“王衝說,這位‘錢爺’,才是朔方城水面下的那條真龍。官府的手伸不了那麼長,軍營裡的人也不敢輕易招惹,杜威許多見不得光的事,都是這位‘錢爺’給辦的。”

“他是誰?住哪?”

“沒見過。”許清歡搖頭,“王衝也只聞其名,每次都是透過一個叫‘錢通’的地下錢莊聯絡。我們昨晚查到的那筆去向不明的鉅款,就是流進了這個錢莊。”

線索,又繞了回來。

凌墨指節輕輕叩著桌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錢通’錢莊在哪?”

“城西,米糧巷。”許清歡早已將資訊理了出來,遞上一張紙條,“老闆叫錢伯謙,是朔方城最大的糧商。平日裡修橋鋪路,開棚施粥,城裡人都叫他‘錢大善人’。”

凌墨拿起筆,在紙上重重寫下“錢伯謙”三個字。

他抬起頭,看著許清歡。

“一個開地下錢莊的,大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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