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1 / 1）
又過了一會兒，便有人藉故告辭。很快，賓客便走得七七八八。
錢伯謙也站起身，走到霍寒和凌墨面前，拱手笑道：“多謝大人與將軍款待。今日天色已晚，錢某也該告辭了。大人放心，城中糧草之事，錢某一定盡力周旋，絕不讓將士們餓著肚子守城。”
“有勞錢老闆費心了。”霍寒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待到錢伯謙的身影消失在門口，霍寒才收起笑容，低聲對凌墨說：“這條老狐狸，真是滴水不漏。我們這麼敲打，他居然連眼皮都不眨一下。”
凌墨的目光，卻落在了錢伯謙剛才坐過的位置上。他緩緩走過去，只見那張名貴的紫檀木桌面上，留下了一個淺淺的、溼潤的杯底印。而在那印記的邊緣，有一小灘幾不可見的水漬，微微顫抖著。
那是酒杯中的酒，因為主人手的顫抖，而灑出來的。
凌墨的嘴角，緩緩上揚。
“他不是不眨眼，”凌墨的聲音很輕，卻充滿了自信，“他只是，把所有的驚慌，都藏在了那張笑臉之下。”
蛇，已經驚了。接下來，就看它會往哪個洞裡鑽了。
而就在此時，一名親衛匆匆從門外跑了進來，神色緊張地在凌墨耳邊低語了幾句。
凌墨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怎麼了？”霍寒察覺到了不對。
凌墨轉過身，眼中寒光一閃：“大人，我們安插在‘錢通’錢莊外面的暗哨，剛剛被人拔掉了。”
夜色如墨，朔方城的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巡邏兵士的甲葉碰撞聲，在寂靜的空氣中傳出很遠。
帥府書房內，燈火通明，氣氛卻凝重如冰。
“暗哨一共有三組，呈品字形佈置在米糧巷周圍，互相可以策應。”親衛隊長趙啟單膝跪地，臉上滿是愧色，“可就在剛才，三組人馬在同一時間失去了聯絡。屬下派人去看，只在他們原本潛伏的地方，發現了這個。”
趙啟雙手呈上一枚小巧的銅錢。那是一枚最普通不過的開元通寶，但銅錢的中間，被人用利器刻上了一個極細的“殺”字。
手法乾淨利落，不留任何活口，只留下一枚銅錢作為挑釁。
霍寒拿起那枚銅錢，放在燈下仔細端詳，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好大的膽子！這是在向本官和凌將軍示威！”
凌墨的眼神卻越過那枚銅錢，落在了地圖上。
他的手指在米糧巷的位置上輕輕敲擊著，腦中飛速運轉。
“對方能在同一時間解決掉我們三組精銳的暗哨，說明他們對我們的佈防瞭如指掌。而且，動手的人，絕非尋常地痞流氓，而是訓練有素的死士。”凌墨的聲音冷靜得可怕，“錢伯謙，這條老狐狸，比我們想象中還要棘手。”
“他這是在狗急跳牆！”霍寒怒道，“宴會剛散，他就動手，擺明了是做賊心虛！我現在就帶人去抄了他的錢莊和府邸，我看他還能嘴硬到幾時！”
“不可。”凌墨立刻制止了他，“大人，現在去，我們什麼都找不到。”
“為何？”霍寒不解。
“拔掉暗哨，只是第一步。他真正的目的，是爭取時間，銷燬證據。”凌墨的目光變得深邃，“從宴會結束到現在，已經過去一個多-時辰。這麼長的時間，足夠他將錢莊裡所有見不得光的東西，都轉移或銷燬了。我們現在氣勢洶洶地衝過去，只會撲個空，反而打草驚蛇，讓他以後藏得更深。”
“那……那我們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他逍遙法外？我那三組手下，就這麼白死了？”霍寒一拳砸在桌子上，氣得鬍子都翹了起來。
“人當然不能白死。”凌墨的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仇，要報。證據，也要找。既然他想玩，我們就陪他玩到底。”
他看向霍寒，一字一句地說道：“大人，我想請您再幫我演一場戲。”
“又演戲？”霍寒一愣。
“對。”凌墨的嘴角勾起一抹計謀得逞的弧度，“他不是以為自己已經安全了嗎？那我們就讓他更‘安全’一點。明日一早，您就對外宣佈，昨夜有韃靼奸細作亂，殺我兵士，城中將進行為期三日的宵禁和嚴查。同時，再以我的名義，貼出告示，就說軍中糧草短缺，急需向城中商戶高價採買。尤其是錢伯謙的糧行，我們要定下最大的一筆訂單。”
霍寒何等精明，立刻明白了凌墨的意圖：“你是想……麻痺他？讓他以為我們的注意力已經被轉移到了韃靼奸-細和軍糧問題上，從而放鬆警惕？”
“不止。”凌墨搖了搖頭，“這叫‘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我們把動靜搞得越大，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明面上的搜查和採買上，他反而會覺得，自己藏身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
“而他最信任，也最隱秘的地方，一定就是那個‘錢通’錢莊！”許清歡的聲音從內室傳來。她不知何時已經走了出來，手中還端著一盤剛切好的水果。
她將果盤放在桌上，走到地圖前，補充道：“錢伯謙今夜的行動，看似果決，實則暴露了他最大的弱點——他對‘錢通’錢莊裡的東西，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重要。所以，他一定會想辦法回去確認。而我們大張旗鼓的搜查，反而會為他提供掩護。他會認為，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霍寒看著眼前這對配合默契的夫妻，心中那點怒火早已被驚歎所取代。他現在覺得，聖上派自己來朔方城，最大的功勞不是監軍，而是親眼見證了這對“妖孽”夫妻是如何辦案的。
“好！就這麼辦！”霍寒一拍大腿，“本官明日就當一回昏官，把這朔方城攪個天翻地覆！我倒要看看，他錢伯謙的狐狸尾巴，到底能藏到幾時！”
他忽然想到了什麼，又有些不放心地問道：“凌將軍，你剛才說暗度陳倉，那‘陳倉’又在何處？你打算何時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