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從龍之功（1 / 1）
如果真的是他，那這張網，織得也太深、太密了。
“可是，他的動機是什麼？”許清-歡還是想不通，“他圖什麼？錢伯謙圖財，他呢？他若貪財，何至於過得那般清苦？”
“這正是他最高明，也最可怕的地方。”凌墨的聲音冰冷，“一個滿身銅臭的商人，和一個兩袖清風的知州，誰會把他們聯絡在一起？魏行之用他十五年的清廉，為自己打造了一件最堅不可摧的鎧甲。他或許不圖財，他圖的，可能是更大的東西。比如……從龍之功。”
從龍之功！
這四個字，讓許清歡遍體生寒。
韃靼若入主中原，那魏行之今日的通敵賣國，便是他日改朝換代的潑天功勞！
這是一個賭徒，一個用整個北境，乃至整個大夏的國運，來做賭注的瘋子！
“證據，”許清歡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們需要更多的證據。離合術雖然隱秘，但終究只是推測。我們不能憑這個，就去動一個二品知州。”
“我明白。”凌墨點頭，“錢伯謙死了，他與魏行之之間的直接聯絡也就斷了。現在去查魏行之，必然什麼都查不到。他太乾淨了。”
“乾淨得像一張白紙，反而不正常。”許清歡的思路漸漸清晰起來，“一個人，可以對自己嚴苛，但總有喜好，總有親近之人。我就不信，他魏行之是個不食人間煙火的聖人。”
“所以，我們要換個方法查。”凌墨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既然不能從他身上下手，那就從他最引以為傲的東西下手。”
“他最引以為傲的……是他的‘政績’？”許清歡若有所思。
“沒錯。”凌墨道，“尤其是，錢糧。”
朔方城的錢糧稅收，一直由知州府管轄。魏行之在這方面，做得堪稱滴水不漏，每年上報朝廷的賬目都清清楚楚，甚至因為管理有方，屢次受到朝廷嘉獎。
可現在想來，錢伯謙每月匯往韃靼的鉅款，是從哪裡來的？單靠他自己的生意，絕不可能支撐如此龐大的開銷，而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在幫他做賬，將這筆黑錢，洗得乾乾淨淨。
而整個朔方城，有這個能力，又有這個權力的人，只有知州魏行之！
“我明白了。”許清歡眼中閃過一抹亮光，“查賬！不是查魏行之的私人賬目，而是查整個朔方城的官方稅收總賬！他做得再天衣無縫，也不可能憑空變出錢來，賬目上，一定有破綻！”
“這件事，只能讓霍寒去。”凌墨搖了搖頭，“霍寒是文官，去查文官的賬，名正言順。”
現在，正是用他的時候。
第二天一早，朔方軍營，火頭營。
這裡是整個軍營最髒、最累的地方。空氣中永遠瀰漫著一股油煙、汗水和柴火混合的古怪味道。
張承，昔日威風八面的張副將，此刻正穿著一身滿是油汙的伙伕衣服，一臉生無可戀地蹲在角落裡劈柴。
他這輩子都沒幹過這種粗活，一夜之間，手上磨出了好幾個血泡，疼得鑽心。
周圍的火夫，大多是些犯了錯的老兵油子，平日裡被他呼來喝去，現在看到他這副落魄模樣，一個個都在旁邊竊竊私語，指指點點，眼神裡滿是幸災樂禍。
“喲，這不是張將軍嗎？怎麼，今天改行練臂力了？”一個臉上帶刀疤的老兵陰陽怪氣地說道。
“你懂什麼！”另一個老兵吐了口唾沫，“張將軍這是體恤我們辛苦，親自來給我們示範，如何一斧頭劈開自己的人生！”
“哈哈哈哈！”
一陣鬨堂大笑。
張承氣得渾身發抖，抓起斧頭就想衝過去，但看到那刀疤老兵比他大腿還粗的胳膊，又悻悻地放下了。
虎落平陽被犬欺，他現在，連個伙伕都惹不起。
就在他憋屈得快要爆炸的時候，一個親兵走了過來，面無表情地對他道：“張承，凌將軍叫你過去一趟。”
張承一愣，隨即心中湧起一股狂喜。
將軍要見我了？難道是氣消了，要官復原職了？
他連忙丟下斧頭，也顧不上拍打身上的灰塵，屁顛屁顛地跟著親兵就往中軍大帳跑。
一進大帳，就看到凌墨正和副將陳敬在沙盤前商議著什麼。
“末……罪將張承，參見將軍！”張承撲通一聲跪下，姿態放得極低。
凌墨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依舊盯著沙盤，只是淡淡地問道：“柴劈得怎麼樣了？”
張承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尷尬地道：“回……回將軍，還……還行。”
“是嗎？”凌墨終於轉過頭，目光落在他那雙滿是血泡的手上，“我聽說，你一個上午，只劈了不到二十根木頭。火頭營的王大叔，六十歲的人了，一個時辰劈的都比你多。”
張承的頭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看來，你還是不適合幹體力活。”凌墨的語氣聽不出喜怒。
張承心中又燃起了希望，連忙道：“將軍說的是！罪將……罪將還是更擅長處理軍務，為將軍分憂！”
“哦？”凌墨像是來了興趣，“你都擅長處理哪些軍務啊？”
“罪將……罪將對城防、糧草、軍械……都，都頗有心得！”張承絞盡腦汁，將自己知道的詞都說了出來。
“很好。”凌墨點了點頭，“既然你對糧草這麼有心得，那我就給你個機會。”
他轉向陳敬，說道：“陳副將，你不是正愁手下沒有熟悉知州府賬目流程的人嗎？我看張承就很合適。”
陳敬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凌墨的意圖，忍著笑，一臉嚴肅地拱手道：“將軍英明！屬下正需要這樣一位‘經驗豐富’的幫手。”
張承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凌墨繼續說道：“張承，從今天起，你就跟著陳副將，去協查知州府的錢糧賬目。給你三天時間，把過去五年，朔方城每一筆軍糧的申領、撥付、倉儲記錄，都給本將軍核對清楚。少一粒米，我都拿你是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