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演戲(1 / 1)
“啊?”張承徹底傻眼了。
查知州府的賬?還是查魏行之的賬?
那不是茅坑裡打燈籠,找死嗎!
魏行之那個人,表面上和和氣氣,手段卻狠辣無比。
杜威在世時,都不敢輕易去招惹他。自己現在一個待罪的火夫,去查他的賬,他能把自己生吞活剝了!
更何況,那些賬目,他自己當年也跟著杜威動過手腳,剋扣了不少。這要是查出來……
“怎麼,你不願意?”凌墨的眼睛眯了起來,一絲危險的氣息散發出來。
“不不不!罪將願意!罪將萬分願意!”張承嚇得一個激靈,頭磕得像搗蒜一樣。
去查賬是九死一生,不去,現在就得死!怎麼選,他還是清楚的。
“很好。”凌墨滿意地點了點頭,“陳副將,人我交給你了。記住,要‘好好’用他。他畢竟是‘經驗豐富’的老前輩,你要多向他‘請教’。”
凌墨特意在“好好”和“請教”兩個詞上加了重音。
陳敬何等聰明,立刻會意,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將軍放心,末將一定好好向張‘前輩’學習,絕不辜負將軍的期望!”
看著陳敬臉上那不懷好意的笑,張承只覺得後背發涼,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知道,自己完了。
自己這趟,不是去查賬的。
是去做“探路石”和“擋箭牌”的。
凌墨這一手,實在是太毒了!
張承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嘴唇哆嗦著,半天沒能合攏。
這哪是凌墨的書房。
這分明就是閻王殿的門口,自己半截身子都已經被拖了進去。
“將……將軍饒命!”
張承“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查魏行之的賬?小人……小人就是個燒火的,大字不識幾個,連算盤珠子都撥不明白啊!”
他磕頭如搗蒜,額頭撞得地面“咚咚”作響。
“這、這不是要了小的的命嗎!”
凌墨置若罔聞,背對著他,只是伸手拂去窗外老梅樹伸進來的一片落葉,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就是要你的命,才讓你去。”
旁邊的許清歡端來一盞溫茶,遞到張承面前,聲音依舊柔和。
“張師傅,先別怕,喝口茶,聽將軍把話說完。”
那茶杯到了張承手裡,卻劇烈地抖動起來,滾燙的茶水潑灑出來,濺在他手背上,燙起一片紅痕,他卻連疼都感覺不到了。
他哪敢喝,更不敢坐。
兩條腿早就軟了,全靠一股求生的意志力死死撐著,才沒當場癱在地上。
凌墨終於轉過身來。
張承只覺得一股無形的壓力當頭罩下,讓他喘不過氣,彷彿自己從裡到外都被看了個通透。
“魏行之這個人,生性多疑,手段狠辣。”
凌墨的聲音不響,卻字字砸在張承的心口上。
“如果我派個精明的賬房,或者衙門裡的老吏過去,你猜,會是什麼下場?”
張承狠狠嚥了口唾沫,腦子裡瞬間閃過幾個被沉屍井底、亂刀分屍的血腥畫面,牙齒都在打戰。
“不……不出三天,人就得橫著抬出來,怕是連個全屍都留不下!”
“沒錯。”
凌墨點了下頭。
“他會立刻警覺,以為我抓住了他的把柄,到時候只會打草驚蛇,把所有線索都藏得更深,甚至不惜一切代價反撲。”
許清歡適時地接上話,她看著抖成篩糠的張承,嘴角勾起一抹淺笑,那笑意卻讓人不寒而慄。
“可若是你,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一個戴罪立功的火夫,斗大的字不識一筐,被將軍硬逼著去查賬。”
“在魏行之看來,你猜,這算什麼?”
張承愣了愣,順著她的話想下去,腦子裡的恐懼似乎被撬開了一道縫,透進一絲光亮。
“是……是羞辱?”他試探著說。
“是羞辱,也是試探。”許清歡的笑容裡帶著幾分洞察世事的聰慧,“他會認為,這是我們將軍在敲山震虎,用一個最不可能的人選來噁心他,警告他安分一點。他會覺得我們將軍手裡並沒有實證,只是在虛張聲勢。
他會怎麼對你?或許會給你個下馬威,嚇唬嚇唬你,但絕不會立刻要你的命。因為殺了你,就等於承認他心虛。”
張承的腦子飛快地轉動起來。他是個廚子,每天在後廚迎來送往,聽得最多的就是三教九流的閒言碎語,對人情世故的理解,遠比他自己想象的要通透。
他忽然明白了,自己最大的優勢,不是別的,正是“蠢”和“弱”。
一個又蠢又弱,還被將軍推出來當槍使的倒黴蛋,在魏行之那種自視甚高的人眼裡,根本構不成威脅,反倒像個笑話。而一個笑話,是能活得比較久的。
“將軍的意思是……讓小的去……演戲?”張承的聲音總算不那麼抖了。
“不全是演戲。”凌墨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手掌沉穩有力,讓張承紛亂的心神安定了不少。
“我不需要你真的查出什麼驚天大案。魏行之的賬本,就算有,也絕不會放在明面上讓你一個外人去碰。我給你預備了一本假的賬冊,上面有些無關痛癢的小紕漏。”
說著,他從書案上拿起一個冊子遞過去。
“你要做的,就是拿著這本賬冊,裝出煞有介事的樣子,每日去知州府‘核對’。
他們給你看的,自然也是天衣無縫的假賬。你不用管,只管裝作看不懂,每日愁眉苦臉,唉聲嘆氣,偶爾還可以故意找些茬,比如問他們為什麼三斤白菜要花五十文錢,為什麼買十匹布只登記了九匹。
問的問題越蠢越好,越離譜越妙。”
張承聽得目瞪口呆,這哪是查賬,這分明是去知州府扮蠢的。
“魏行之會看不起你,會嘲笑我凌墨無人可用,但他也會因為你的‘愚蠢’和‘糾纏’而感到煩躁。人一煩躁,就容易出錯,對周遭的防備也會鬆懈。而我真正要的,就是他的鬆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