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引蛇出洞(1 / 1)
凌墨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起來,“杜威在北境經營多年,軍中和地方上,都安插了不少眼線。他雖死了,但這些人還在。他們現在群龍無首,如同驚弓之鳥,一部分想投靠我,另一部分,則想另尋出路。”
許清歡介面道:“另一部分,就是想與韃靼人裡應外合,換取日後的富貴。這些人,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魏行之與杜威素有往來,他那裡,便是這些杜威舊部最好的聯絡點。”
張承徹底明白了。
查賬是假,是吸引魏行之注意力的煙霧彈。真正的目的,是把那些潛藏在暗處的毒蛇全都引出來。
自己就是那個在蛇洞門口敲鑼打鼓的傻子。
“將軍……小人……”張承心裡還是發憷,可他也知道,這是自己唯一的活路。要麼去魏行之那裡“找死”,要麼現在就被將軍按個“延誤軍機”的罪名砍了。前者或許還有一線生機,後者可是板上釘釘。
“你放心。”凌墨看出了他的猶豫,“我不會讓你白白送死。趙虎會派人暗中護著你。你只需要記住,演好你的角色。越是顯得窩囊、愚笨、貪生怕死,你就越安全。”
他又補充了一句,帶著幾分難得的玩笑意味:“這不正是你的本色出演麼?”
張承一張臉頓時漲成了豬肝色,又是尷尬又是後怕,最後卻化作一股豁出去的狠勁。他“噗通”一聲跪下,把頭磕得邦邦響:“將軍、夫人看得起小的,小的就是拼了這條命,也把這出戏給唱到底!只是……只是萬一魏行一不按常理出牌,真要對小的下死手……”
許清歡笑了笑,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瓷瓶,遞給他:“這裡面是‘假死丸’。萬一真到了危急關頭,吞下一粒,可閉氣一個時辰,狀如死人。趙虎的人會設法將你的‘屍首’弄出來。”
張承接過那冰涼的瓷瓶,感覺像是接過了第二條命。他重重地一點頭,眼神裡第一次有了些許被逼出來的堅定:“小人明白了!”
送走了張承,書房裡恢復了安靜。
許清歡走到凌墨身邊,為他理了理微亂的衣領,輕聲問:“真的只靠他一個?”
“當然不。”凌墨握住她的手,眼底閃過一絲冷冽的鋒芒,“張承是明面上的餌,負責攪混水。暗地裡,我已經讓趙虎去接觸軍需處的那個老八了。”
“王老八?”許清歡有些疑問地問。
凌墨賣了個關子:“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這邊張承揣著那本假賬冊和那瓶救命的“假死丸”,一步三哆嗦地踏進了知州府的大門。
他謹記著凌墨的教誨,將“窩囊、愚笨、貪生怕死”這八字真言刻在了心上。一進門,他就被知州府的氣派給震懾住了,腿肚子轉筋,差點給門檻絆個跟頭,那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引得守門的衙役一陣竊笑。
負責接待他的是州府的主簿,一個麵皮白淨,眼梢下撇,看起來就精明刻薄的中年男人。主簿一聽他的來意,嘴角那絲若有若無的譏誚就沒藏住。
“哦?凌將軍讓你來查賬?”主簿上下打量著張承,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頭誤入瓷器店的豬,“張師傅是吧?久仰大名。聽說您一手烙餅的絕活,軍中無人能及。怎麼,如今改打算盤了?”
張承嚇得一縮脖子,連忙擺手,結結巴巴地說:“不……不敢,是將軍……將軍抬舉,讓小的來……來學習學習。”
他這副慫樣,讓主簿愈發地不把他放在眼裡。主簿皮笑肉不笑地將他領到一間偏僻的耳房,命人搬來幾大箱落滿灰塵的陳年舊賬,便不再理會。
“張師傅,您就慢慢‘核對’吧。我們州府公務繁忙,就不陪您了。有什麼看不懂的,儘管問,不過我們醜話說在前頭,這賬目上的事,可不是烙餅,差一文錢,那都是天大的事。”
說完,主簿揚長而去,留下張承一個人對著堆積如山的賬冊發呆。
接下來的幾天,張承徹底活成了知州府裡的一個笑話。他每天準時到,對著賬本一看就是一天,眉頭擰成個疙瘩,嘴裡唸唸有詞,可誰都看得出來,他連賬冊的格式都看不明白。他提出的問題更是讓人啼笑皆非。
“這位大哥,這上面寫的‘採買軍械一批’,花了三百兩。三百兩是多少錢啊?能買多少白麵饅頭?”他逮著一個路過的書吏,一臉求知地問。
書吏差點笑岔了氣:“我說張師傅,軍械是軍械,饅頭是饅頭,這能一樣嗎?”
“怎麼不一樣?都是花錢買的嘛。”張承一臉的理所當然。
他又指著另一筆開銷:“這……這給驛站的馬換馬蹄鐵,一個十文錢,怎麼這麼貴?我聽說城東王鐵匠打個菜刀才八文。”
旁邊的衙役聽見了,笑得直拍大腿:“我的張大廚,馬蹄鐵能跟菜刀比嗎?那是要上戰場的!”
張承的“愚蠢”很快就傳遍了整個知州府,最後自然也傳到了魏行之的耳朵裡。
書房內,魏行之聽著主簿的彙報,捻著自己保養得極好的山羊鬚,臉上露出一抹輕蔑的冷笑。
“一個廚子?凌墨這是在做什麼?黔驢技窮了嗎?”
主簿躬身道:“大人,依下官看,這凌墨八成是在故弄玄虛。他初來乍到,根基不穩,又不敢與大人您正面衝突,便想出這麼個下三濫的招數來噁心我們,順便試探一下您的反應。”
“試探?”魏行之冷哼一聲,“他能試探出什麼?試探出本官的耐心嗎?”
他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陰狠:“這個廚子,雖然是個廢物,但留著終究是個蒼蠅,嗡嗡嗡地惹人心煩。派人去‘招待’一下他,讓他知道,知州府的賬,不是誰都能看的。手腳乾淨點,別留下把柄。”
“是,大人。”主簿心領神會,陰笑著退了下去。
當天晚上,張承回營房的路上,走到一個僻靜的巷子口,突然竄出兩個五大三粗的漢子,二話不說,對著他就是一頓拳打腳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