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誘惑(1 / 1)
張承抱著頭,殺豬似的嚎叫在巷子裡迴盪,他心裡卻在冷靜地默數。
一、二、三……
趙虎那傢伙說得沒錯,真遇到事,別硬抗,護住頭臉心口,叫得越慘,活得越久。
一記悶拳狠狠砸在他後腰上,疼得他差點真背過氣去。
“操!這幫孫子下手真黑!”他心裡罵著,嘴上嚎得更響了。
那兩人似乎也得了死命令,只想給他個教訓,拳腳雖重,卻都避開了要害。
一頓胖揍之後,其中一個漢子揪著張承的衣領,將他從地上拎起半個身子,一口濃痰啐在他臉上。
“姓張的,給你個教告!別他孃的給臉不要臉!”
漢子的聲音粗嘎難聽,帶著一股子狠勁。
“有些地方不是你該來的,有些東西不是你該看的!再敢往知州府湊,下次就不是這麼簡單了!”
說完,兩人鬆開手,任由張承摔回地上,隨即揚長而去,腳步聲消失在巷口。
張承在冰冷的地面上哼哼唧唧地躺了半天,直到確認巷子外再沒半點動靜,才一瘸一拐地撐著牆爬起來。
他“呸”地吐出一口血沫,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火辣辣地疼,狼狽到了極點。
可他心裡卻猛地鬆了一口氣。
怕是真怕,但這一頓打,捱得值!
魏行之動手了,說明那老狐狸果然跟將軍算計的一樣,只當自己是個不知死活跳出來找茬的小癟三,壓根沒放在心上。
他這邊的“煙霧彈”放得夠響,凌墨那邊的“引蛇出洞”,也該有動靜了。
……
軍需處的庫房裡,油燈的光暈把人影在牆上扯得又細又長,空氣裡全是陳穀子和黴味兒攪和在一起的酸氣。
王老八正就著昏暗的燈火,撥著算盤,核對一批即將運往前線的糧草。
他四十來歲,身子發福,臉上總掛著老實巴交的笑,在軍中人緣好得出奇。
“哐當——”
庫房的門被人一腳踹開,一股子冷風猛地灌了進來。
凌墨的親兵隊長趙虎,大步流星地闖了進來,一身甲冑還帶著外頭的夜寒。
“王管事,忙著呢?”趙虎嗓門洪亮,在空曠的庫房裡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王老八手一抖,連忙放下賬冊,那副招牌式的憨厚笑容立刻堆滿了臉,趕緊起身去迎。
“哎喲喂,趙隊長,您這是唱的哪一齣?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快,快坐。”
趙虎也不跟他客氣,一屁股墩在旁邊的長凳上,抓起桌上的水壺,對著壺嘴就咕咚咕咚灌了好幾口。
“唉,別提了!”他拿袖子抹了把嘴,像是憋著一肚子邪火,壓低了嗓門開始倒苦水,“我們將軍,最近也不知道是吃錯了什麼藥,淨他孃的瞎折騰!非要搞什麼狗屁的突擊巡查!”
他頓了頓,湊近了些。
“這不,說明日一早,他要親自去趟西邊的峽谷,檢查那條新開的秘密糧道。”
王老八正在給趙虎倒茶的手,幾不可查地停頓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如常,熱茶穩穩地注入杯中,臉上笑容絲毫不變。
“秘密糧道?西邊峽谷?那地方可是夠偏的。將軍真是體恤士卒,事必躬親啊。”
“誰說不是呢!”趙虎壓低了聲音,幾乎是貼著王老八的耳朵,“老王,我跟你說,你可千萬別外傳啊!”
“那條道,是將軍為了以防萬一留的後手,整個軍中,知道的人不超過五個手指頭!”
“這次押運的,可是夠咱們全軍吃半個月的精糧!金貴著呢!”
趙虎一臉的憤憤不平。
“將軍擔心有失,非要親自去盯著。依我看,就是瞎操心!那地方,韃子的探子就算長了翅膀也飛不進去!為了保密,護送的兵力都沒多派,就將軍身邊那百十個親兵跟著。你說這叫什麼事!”
王老八端著茶杯遞過去,臉上的笑容更顯憨厚。
“將軍深謀遠慮,我等凡夫俗子,哪能揣度。趙隊長辛苦,喝茶,潤潤嗓子。”
趙虎接過茶杯一飲而盡,又抱怨了幾句,這才起身告辭。
沉重的庫房門再次關上,隔絕了外面的聲音。
王老八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他靜靜地坐在油燈下,昏黃的燈火映著他那張老實的臉,此刻卻顯得陰沉不定。
他拿起剛剛放下的賬冊,卻久久沒有翻動一頁。
趙虎絮絮叨叨地說著,彷彿只是在跟老朋友發牢騷。王老八認真地聽著,時不時地點頭附和,眼神深處,卻有一絲貪婪的光芒一閃而逝。
送走了趙虎,王老八臉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他回到桌邊,看似在繼續核對賬目,實則心亂如麻。
凌墨……親自……秘密糧道……兵力薄弱……
這幾個片語合在一起,就像是一塊巨大的磁石,瘋狂地吸引著他。杜威死後,他一直惶惶不可終日。
凌墨雖然沒有動他,但那種懸在頭頂的利劍感,讓他寢食難安。
他早就透過秘密渠道和韃靼人搭上了線,只是一直沒有拿得出手的投名狀。
而現在,機會似乎來了。
如果能把這個訊息送出去,讓韃靼人設伏,一舉擒殺凌墨……那可是不世之功!屆時,他王老八就是韃靼人的大功臣,榮華富貴,唾手可得!
這個誘惑太大了,大到足以讓他賭上一切。
夜深人靜,王老八悄悄溜出營房。他熟練地避開巡邏的哨兵,來到軍營後方一個不起眼的馬廄裡。在一堆乾草下,他摸出了一隻信鴿。
他將趙虎透露的資訊寫在一張極薄的紙條上,塞進信鴿腿部的竹管裡,然後緊張地四下看了看,確認無人後,將信鴿拋向了漆黑的夜空。
鴿子撲稜著翅膀,很快就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王老八站在原地,心臟狂跳。他不知道,就在他放出信鴿的那一刻,不遠處的箭樓上,一雙銳利的眼睛,已經將他所有的動作盡收眼底。
箭樓上,趙虎放下手中的千里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將軍,魚兒……上鉤了。”他對身邊的傳令兵低聲說道。
與此同時,數百里外的韃靼王庭。
被稱為“草原雄鷹”的韃靼太子阿勒坦,正煩躁地在他的金帳中踱步。他生性高傲,勇猛好戰,一直視凌墨為自己最大的對手和功成名就的墊腳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