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有詐(1 / 1)
然而開戰以來,凌墨的防線就跟茅坑裡的石頭一樣,又臭又硬。
阿勒坦接連幾次進攻都碰了一鼻子灰,這讓他胸中憋著一團火,燒得他寢食難安。
就在這時,帳簾猛地被掀開,一名親信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手裡高舉著一封剛剛截獲的飛鴿傳書。
“太子殿下!”
阿勒坦一把將信奪了過來,粗暴地展開紙條。
上面的字跡潦草,卻像一道驚雷劈在他腦子裡。
“凌墨!親自!押運糧草!僅百餘親兵!”
短暫的死寂後,阿勒-坦爆發出震天的狂笑,他一拳狠狠砸在面前的案几上,震得酒杯都跳了起來。
“哈哈哈哈!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
他捏緊了紙條,手背上青筋暴起。
“這個凌墨,太把自己當回事了!真以為自己是戰神下凡?這是把自己的腦袋,親手送到本太子的刀口上來了!”
帳下,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將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他上前一步,聲音沉重。
“太子殿下,這事兒不對勁,恐怕有詐。”
“凌墨用兵,一向把穩字刻在骨子裡,怎麼可能犯這種錯?這十有八九是漢人挖好的坑,就等我們往裡跳。”
阿勒坦的笑聲戛然而止,他不耐煩地瞥了老將一眼。
“巴圖將軍,你就是年紀大了,膽子也小了!這情報千真萬確,是杜威留下來的那個老東西送來的,早就被我們餵飽了!”
阿勒坦越說越興奮,在帳中來回踱步。
“凌墨肯定以為把杜威的人都清理乾淨了,這正是他最得意,最放鬆的時候!兵法怎麼說的?虛則實之,實則虛之!他越是搞出這麼個大破綻,就越說明這事兒是真的!”
他猛地停住腳步,轉身面對帳外。
“傳我命令!”
他的聲音在寒風中傳出老遠。
“集結我最精銳的五千狼騎!明日一早,隨我出發,去西邊那個峽谷,給凌墨送一份大禮!”
“我要親手砍下他的腦袋,掛在我的王帳前!”
巴圖將軍張了張嘴,還想再勸,可看著阿勒坦那副聽不進半句人話的模樣,最終只是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躬身領命退下。
金帳之外,寒風呼嘯,捲起地上的沙礫,發出鬼哭一樣的聲音。
……
第二天一大早,張承又頂著一張青一塊紫一塊的臉,準時出現在了知州府門口。
他走路一瘸一拐,嘴裡唉聲嘆氣,衙役們見了,都忍不住在背後指指點點,竊笑不已。
與此同時,城外。
凌墨身上那套玄黑重甲的最後一塊護腕被扣緊,發出“咔”的一聲輕響。
他站在高高的點將臺上,一言不發。
臺下,三千士卒早已列陣完畢,刀槍出鞘,弓弦上箭,整片校場安靜得能聽見風吹過旗幟的獵獵聲。
這些人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只有一種長久浸淫在殺戮中的死寂。
凌墨抬手。
再猛地揮下。
“出發。”
兩個字,輕飄飄的,卻砸在每個士兵的心上。
三千人的大軍開始移動,腳步聲、甲片摩擦聲匯成一股壓抑的暗流,沒有一個人交頭接耳,沒有一絲多餘的雜音。
這支沉默的軍隊,朝著西方那座早已為敵人選好的墳墓——落鷹谷,潛行而去。
落鷹谷。
這名字不是白叫的。
兩面是刀劈斧砍般的懸崖,怪石林立,連猴子都找不到地方下腳。
中間夾著一條窄道,撐死了也就夠三五匹馬並行。
這種地形,天生就是個埋骨場。
此刻,谷中死寂一片,只有嗚咽的風聲卷著地上的枯葉打轉。
懸崖兩側的灌木叢裡,岩石的縫隙後,一個個黑洞洞的箭頭已經對準了谷口。
弓箭手們半跪在地,拉滿的長弓因為長時間的緊繃而微微顫抖,汗水順著他們的額角滑落,滴進塵土裡。
而在穀道盡頭的拐角,三千步兵的長矛已經斜斜朝外,組成了一面密不透風的鋼鐵之牆,徹底堵死了任何生路。
凌墨換了一身便服,站在懸崖最高處,舉著千里鏡,一動不動。
他身邊,只有趙虎和十幾個親兵。
所謂的“百餘親兵護送糧草”,從頭到腳,就是說給阿勒坦聽的鬼話。
“將軍,來了!”趙虎壓低了聲音,手已經攥緊了刀柄,手背上青筋直跳。
千里鏡裡,地平線上揚起一道滾滾的黃龍。
煙塵之下,黑壓壓的騎兵正朝著落鷹谷的方向席捲而來。
最前面的那個,穿著一身騷包的金色甲冑,揮舞著彎刀,正是韃靼太子阿勒坦。
他臉上掛著貓捉老鼠的得意,胯下的黑馬跑得飛快,身後的五千狼騎更是氣勢洶-洶,馬蹄聲匯成一片悶雷。
阿勒坦顯然對這次的“情報”深信不疑。
連個斥候都懶得派,一馬當先就衝進了狹長的穀道。
在他腦子裡,凌墨那顆尊貴的頭顱,已經是他唾手可得的戰利品。
眼看著韃靼騎兵的隊伍已經有一大半鑽進了這個口袋,趙虎的呼吸都粗重起來。
“將軍,可以動手了!”
凌墨卻放下了千里鏡,紋絲不動。
他在等。
等這條貪婪的惡狼把整個身子都伸進來,連尾巴尖都不能放過。
韃靼騎兵的隊伍在狹窄的穀道裡被拉成了一條長蛇,當前鋒快要衝到穀道盡頭的拐角時,阿勒坦終於感覺到了不對勁。
太安靜了。
安靜得瘮人,連聲鳥叫都沒有。
他孃的,說好的糧草車隊呢?地上連個車轍印都看不見!
一股寒意從尾巴骨直衝天靈蓋,阿勒坦猛地一拽韁繩,坐下戰馬人立而起。
“停!有詐!”
他聲嘶力竭地吼道。
可惜,晚了。
就在他喊出聲的同一個瞬間,懸崖上的凌墨,舉起的右手,乾脆利落地向下一劈!
“放箭!”
命令出口,地獄開門。
“嗡——!”
一聲震耳欲聾的弓弦齊鳴,天空,瞬間就黑了!
數不清的箭矢遮蔽了天光,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兜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衝在最前面的韃靼騎兵甚至沒來得及抬頭,就被射成了刺蝟。
慘叫聲、戰馬的悲鳴聲、利箭穿透血肉的噗嗤聲瞬間響成一片,整個穀道化作了血肉磨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