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勸說(1 / 1)
他身為欽差,職責是查案,將犯人繩之以法。
但凌墨身為邊關主帥,考慮的是整個國家的邊防大局。
兩者的立場不同,看到的東西自然也不同。
他內心掙扎不已。一邊是皇命與法度,一邊是凌墨描繪出的那個充滿誘惑力的宏大藍圖。
將欽犯留在邊關,這要是傳回京城,御史臺的彈劾奏本能把他淹死。
可若是因此錯失了換取邊境數十年和平的良機,他又如何能心安?
帳內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角落裡的阿勒坦雖然聽不太懂那些關於朝廷法度的言辭,但也隱約感覺到,這些人的對話,似乎都圍繞著自己和那個被抓的南朝官員。
他那雙如鷹隼般的眼睛裡,閃爍著驚疑不定的光芒。
良久,霍寒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彷彿做出了一個極為艱難的決定。
他看著凌墨,神情嚴肅到了極點:“將軍,你要本官如何信你?此事一旦處理不當,不僅是你我,甚至會動搖國本。你這是在走鋼絲。”
“我從不走沒有準備的鋼絲。”凌墨笑了,那笑容裡充滿了強大的自信,“霍大人,你只需將魏行之‘暫借’於我。人,還是你的人,關,還是你來關。
我向你保證,不出十日,你會看到一個結果。一個讓你覺得,冒這點風險,完全值得的結果。”
他又補充了一句,語氣輕鬆,卻帶著千鈞之力:“至於京城那邊,霍大人不妨修書一封,就說……朔州案情複雜,牽扯甚廣,為免打草驚蛇,需暫緩押解。這個理由,我想,應該足夠體面了。”
霍寒盯著凌墨看了半晌,最終,他緩緩地點了點頭,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好。本官就信你一次,也陪你賭上這一次。”他一字一頓地說,“十日為期。十日之後,無論成敗,本官都要帶魏行之回京!”
“一言為定。”凌墨的眼中,笑意更深。
送走了心事重重的霍寒,帳內又恢復了寧靜。
許清歡走到凌墨身邊,輕聲問道:“你真有把握在十日之內,讓阿勒坦就範?”
凌墨走到輿圖前,目光在那片廣袤的草原上游弋,彷彿已經看到了未來的金戈鐵馬與縱橫捭闔。
“光讓他就範,還不夠。”他低聲說,語氣中帶著一絲興奮的戰慄,“我要的,是讓他心甘情願地,為我們遞出那把刀。”
他回頭看了一眼角落裡沉默不語的阿勒坦,嘴角那抹意味深長的弧度再次浮現。
“好戲,現在才算真正開鑼。”
接下來的兩日,凌墨帥帳的氣氛變得異常古怪。
他沒有提審阿勒坦,甚至沒有派人去對他進行任何形式的威逼利誘。
他就那麼將這位韃靼太子晾在營帳一角的獨立小帳裡,好吃好喝地供著,傷口也由軍醫每日換藥,除了不能離開那方寸之地,待遇竟比尋常俘虜好上太多。
這種不聞不問,比嚴刑拷打更讓阿勒-坦心焦。
他是一頭被困在籠中的雄獅,空有一身力氣和驕傲,卻無處發洩。
最初的憤怒和不甘,在無邊的靜默中被時間一點點磨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恐懼和疑惑。
凌墨,他到底想幹什麼?
阿勒坦想過無數種可能。
用他來要挾父汗,索要天價的贖金和城池?
還是想將他凌遲處死,用來祭奠那些戰死的南朝士兵?
每一種猜測都讓他心頭髮緊,可每一種猜測又都被他自己推翻。
那個叫凌墨的男人,不像個貪財的庸官,更不像個只知道殺戮的莽夫。
他那個人太深了,深不見底,讓你根本看不透他到底在盤算什麼。
到了第三天傍晚,就在阿勒坦快要被這種無形的折磨逼瘋時,帳簾動了。
凌墨終於來了。
他沒穿那身冰冷的鎧甲,只著一襲尋常的青色長衫,手裡還提著一個食盒。
他身後跟著許清歡,她也換了身素雅的衣裙,捧著一具小巧的紅泥火爐。
兩人走進小帳,凌墨將食盒往矮几上一放,許清歡則熟練地生起火爐,開始溫酒。
一股醇厚的酒香混著淡淡的炭火味很快在空氣中瀰漫開,驅散了帳內幾分寒意和壓抑。
阿勒坦全身緊繃,警惕地看著他們,雙手在身側攥成了拳頭。
“太子殿下,嚐嚐我們南朝的燒羊肉,配上這溫過的黃酒,在這種天裡,最能暖身子。”
凌墨開啟食盒,裡面是切得薄厚均勻的羊肉片,一碟翠綠的蔥絲,還有幾樣精緻的小菜。
他自顧自地坐下,神態自若,完全不是在對待一個階下囚,倒像是在款待一個遠道而來的朋友。
阿勒坦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把頭扭向一邊。
“收起你這套虛情假意!要殺要剮給個痛快,用不著這麼折辱我!”
“折辱?”
凌墨夾起一片羊肉,在醬料裡蘸了蘸,送入口中,慢條斯理地咀嚼著。
他嚥下後,才抬起頭。
“太子殿下,我要是想折辱你,你現在應該被扒光了衣服,綁在朔州城的門樓上示眾。”
“我要是想殺你,你的腦袋,這會兒已經裝在石灰盒子裡,八百里加急送往你們韃靼王庭了。”
“我請你喝酒吃肉,是因為,我想跟你談一筆生意。”
“生意?”
阿勒坦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
“我一個快死的人,有什麼生意能跟你談?”
“當然有。”
凌墨給他倒了一杯酒,推到他面前。
“一筆關乎你的王位,和你整個部族未來的……大生意。”
“王位”兩個字,像是兩道驚雷,在阿勒坦的腦子裡轟然炸響。
他猛地轉回頭,死死地衝著凌墨,臉上全是震驚和難以置信。
許清歡在一旁,手法輕柔地為兩人添酒,她的存在,奇異地緩和了帳內劍拔弩張的氣氛。
她看向阿勒坦,柔聲開口。
“太子殿下久居草原,或許不知道,我們南朝有句話,叫‘禍福相依’,今日之敗,焉知非明日之福?”
阿勒坦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沒去碰那杯酒,聲音卻嘶啞了幾分。
“你什麼意思?”
凌墨放下筷子,身體微微前傾,整個人透出一股迫人的氣勢。
“太子殿下,你在家中排行老大,驍勇善戰,很得你父汗的喜愛,沒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