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物盡其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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帥帳內,死寂無聲。

凌墨高坐主位,手指無聲地敲擊著扶手,許清歡和霍寒如兩尊門神,分立左右。

帳中,那個高大的身影,韃靼太子阿勒坦,即便一身囚衣,腰桿依舊挺得筆直。

一夜過去,他身上的頹唐一掃而空,整個人透著一股壓抑的鋒利。

他死死盯著凌墨,想從這個男人的臉上看出半點破綻。

帳簾猛地一掀,兩個親兵將一個肥碩的身影拖了進來,直接丟在地上。

那人一身狼狽,正是腦滿腸肥的魏行之。

阿勒坦的身體瞬間繃緊了。

他認得這張臉!

這個向他搖尾乞憐,出賣軍情的南朝肥豬!

而現在,他這條“忠犬”,卻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在了凌墨的腳下。

“罪官魏行之,叩見凌將軍,霍大人。”魏行之趴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根本不敢抬頭。

凌墨看都沒看地上的肥肉,反而朝阿勒坦抬了抬下巴。

“太子殿下,不是懷疑我挑撥離間嗎?”

他輕笑一聲。

“你的‘朋友’來了,有什麼話,當面問個清楚。”

阿勒坦胸口劇烈起伏,他邁開步子,一步步走到魏行之面前,投下的陰影將那灘爛肉完全籠罩。

他用生硬的漢話,一字一頓地開口:“魏行之,抬起你的狗頭,看著我!”

魏行之聽到這熟悉的聲音,魂都快嚇飛了,他哆哆嗦嗦地抬頭。

一看到阿勒坦那張佈滿殺氣的臉,他褲襠一熱,一股騷臭味瞬間瀰漫開來。

“太、太子殿下……您,您怎麼……”

“我該問你,你怎麼會在這裡!”阿勒坦的怒吼幾乎要掀翻帳頂,“你不是說朔州城防形同虛設嗎!你不是說凌墨不過是個莽夫嗎!你不是信誓旦旦,只要我大軍壓境,你就獻城開門嗎!”

魏行之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阿勒坦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他肥碩的身體提了起來,咬牙切齒地逼問:“回答我!那些軍械呢?你賣給我的那些軍械,為什麼會炸膛!”

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會和阿勒坦在這裡當面對質。

他偷偷瞥了一眼面無表情的凌墨和臉色鐵青的霍寒,知道自己若是不說實話,今天恐怕就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求生的本能讓他瞬間做出了選擇。他“噗通”一聲,朝著阿勒坦的方向重重磕了幾個響頭,哭喊道:“太子殿下饒命啊!下官……下官也是被逼無奈啊!”

“被逼無奈?”阿勒坦冷笑。

“是……是烏力罕殿下!”魏行之為了活命,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所有事情都抖了出來。

“是烏力罕殿下派人聯絡我的!他說……他說只要我能配合他,讓您……讓您在戰場上吃個大虧,最好是……是回不去,等他日後登上了汗位,便會十倍、百倍地補償我!

他還說,您性情剛愎,就算得了天下,也不會與我們南朝和平共處,遠不如他開明……”

他一邊說,一邊從懷裡哆哆嗦嗦地掏出一封被汗水浸得有些發皺的信件。

“這……這是烏力罕殿下的親筆信,上面還有他的私印!下官不敢撒謊,句句屬實啊!”

張承上前一步,從魏行之手中拿過信件,呈給了阿勒坦。

阿勒坦顫抖著手接過那封信。信上的字跡,他再熟悉不過,那枚狼頭形狀的私印,也確實是他二弟烏力罕的。

信中的內容,更是赤裸裸地印證了凌墨昨日所說的一切——烏力罕與魏行之勾結,目的就是為了借凌墨的手,除掉他這個最大的競爭對手。

“轟”的一聲,阿勒坦感覺自己腦子裡的最後一根弦也斷了。

真相,以一種最殘酷、最醜陋的方式,血淋淋地展現在他面前。

他一直引以為傲的南征,不過是別人棋盤上的一顆棄子。

他最信任的“盟友”,從一開始就是弟弟的走狗。

他仰天發出一聲悲憤至極的怒吼,那聲音裡充滿了被背叛的痛苦和無盡的恨意。

他猛地一腳踹在魏行之的胸口,將他踹出幾米遠。

“你這個卑鄙無恥的小人!”

魏行之被踹得口吐鮮血,卻不敢有絲毫反抗,只是趴在地上不住地求饒。

整個帥帳,都回蕩著阿勒坦粗重如破風箱般的喘息聲。

一旁的霍寒,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一個字都聽不懂阿勒坦的胡語怒吼,但眼前這顛倒反轉的一幕,已經讓他把所有事情都串了起來。

原來如此!

原來這才是凌墨寧可揹負罵名,也要留下魏行之這條老狗的真正目的!

這哪裡是什麼貪官!

這分明是一把鑰匙,一把足以撬動整個韃靼王庭,讓他們自相殘殺的鑰匙!

凌墨從頭到尾都只是靜靜地看著,任由阿勒坦的怒火與悲憤在帳內衝撞,直到那粗重的喘息聲稍稍平復,他才終於開了口。

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錘,砸在阿勒的心上。

“現在,你還覺得我是在騙你嗎?”

阿勒坦僵硬地轉過身。

那高大雄壯的身軀,此刻抑制不住地顫抖。

他佈滿血絲的雙眼死死鎖在凌墨身上,裡面翻湧的情緒複雜到了極點。

有恨,有痛,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徹底碾碎所有驕傲後,從絕境裡滋生出的瘋狂。

他一步一步,沉重地走到凌墨面前。

“噗通!”

一聲悶響。

草原上從不屈膝的雄鷹,竟對著凌墨,單膝重重跪了下去!

“唰啦!”

張承等人大驚失色,腰間的佩刀瞬間出鞘半寸,帳內氣氛驟然緊張到了極點。

“凌將軍。”

阿勒坦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卻透著一股不顧一切的狠勁。

“我,阿勒坦,草原的子孫,在此立誓!”

“只要你能助我奪回汗位,手刃烏力罕那個叛徒!我願奉你為主,從此我韃靼部落,便是你大周最忠誠的一條狗!”

“若違此誓,叫我阿勒坦身死族滅,永世不得安寧!”

這誓言,狠毒至極,遠遠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他要的不是結盟,而是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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