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好戲才剛開始（1 / 1）
凌墨的臉上一片平靜，彷彿阿勒坦那能將人灼穿的仇恨，於他而言，不過是拂面清風。
他上前一步，手臂一伸，便將癱在地上的阿勒坦硬生生拽了起來。
那力道，不容抗拒。
“太子殿下，話說重了。”
凌墨的嗓音很淡，卻字字敲在阿-勒坦的心上。
“我大周，不好戰，也從不屑於要誰稱臣。”
“我要的，是一份和平盟約，一個再無烽火的邊關。”
他迎著阿勒坦那雙幾乎要噴出火的眼。
“你我，不是主臣。”
“是盟友。”
“你的仇，我幫你報。”
“就從現在起。”
話音剛落，他頭也不回地對張承下令。
“去，給太子殿下備最好的營帳，送上乾淨的衣物、全新的戰甲！”
“從今天起，他不是階下囚。”
“是我們最尊貴的客人！”
“是！”
張承轟然應諾，再看向阿勒坦時，眼中的敵意已化作了深深的敬畏。
凌墨的視線，這才落到一旁癱軟如泥的魏行之，和滿臉寫著“匪夷所思”的霍寒身上。
他踱步到霍寒面前，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霍大人。”
“人就在這兒，你現在就可以帶走，回京問斬。”
霍寒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看看被奉為上賓的阿勒坦，又看看地上那個半死不活的魏行之，只覺得腦子裡嗡嗡作響。
這一切，簡直是天方夜譚！
可偏偏，又如此的順理成章！
最終，他所有情緒都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對著凌墨，一個大揖深深拜下。
“將軍……好手段！”
霍寒苦澀地搖著頭，滿嘴都是敗者的味道。
“我服了，心服口服。”
“這個魏行之，別說再借你十天，就是將軍要用他一輩子！只要能換我大周邊關永寧，我霍寒……認了！”
“哈哈哈！”
凌墨終於放聲大笑，笑聲雄渾，震得整個營帳都在迴響。
棋盤已經佈下。
接下來，好戲才剛剛開場。
他手中的兩張牌——一個活著的太子，一個該死的貪官，在這一刻，終於打出了王炸的效果。
而這，僅僅是開始。真正的棋局，已經從朔州這座小小的邊城，延伸到了千里之外的韃靼王庭。
一場不見硝煙的戰爭，即將在廣袤的草原上，拉開序幕。
朔州夜風捲動帳簾，獵獵作響。
帳內燈火通明。
三道人影，一道坐得筆直，一道跪在地上，一道安然品茶。
阿勒坦換上了乾淨的錦袍，筆直地坐在客位。他手裡捧著熱茶，指節卻捏得發白，一身屬於草原王子的桀驁之氣，全化作了緊繃的沉默。
魏行之就跪在兩人中間，整個人抖成一團，頭死死地埋著，恨不得把自己縮排地縫裡。他能感覺到一道視線正灼燒著自己的後頸，那是阿勒坦的，充滿了血與火的氣息，幾乎要將他洞穿。
凌墨放下茶杯，“嗒”的一聲輕響，敲碎了帳內的死寂。
“太子殿下。”
凌墨開了口，聲音平淡無波。
“盟友之間，開誠佈公，才能互為臂助。”
阿勒坦抬起頭，下頜繃緊。
“有話直說。”
“好。”
凌墨笑了笑，下巴朝著地上那團爛泥微微一揚。
“殿下想奪回王位，光靠我大周的兵馬，不夠。韃靼王庭裡水深得很，步步殺機。殿下需要一個……自己人。”
“自己人？”
阿勒坦順著他的示意看向魏行之，眉頭擰成一個疙瘩，滿是嫌惡與不解。
一個貪生怕死的大周文官，算什麼東西？
凌墨對他的反應視若無睹，自顧自地介紹起來。
“魏大人，我大周戶部侍郎，精通錢糧算計，深諳官場門道。”
他頓了頓，話鋒陡然一轉，帶上了一股子玩味。
“更難得的是……”
凌墨拖長了音調，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帳內每個人的心上。
“魏大人和你那位好叔叔——現在的韃靼大汗，有過不少……‘深入’的合作。”
“深入合作”四個字，他說得極慢，極重。
阿勒坦猛地攥緊了拳頭，茶杯在他掌中應聲而碎！
滾燙的茶水混著瓷片扎進掌心，他卻渾然不覺！
而地上的魏行之，在聽到這四個字時，整個人就像被抽走了骨頭，猛地一癱，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抖得幾乎要當場散架。
凌墨根本不理會兩人的反應，繼續用那種平淡到殘忍的語調往下說。
“他叔叔的軟肋在哪，親信是誰，錢從哪兒來……”
他最後看向面無人色的阿勒坦，扯了扯嘴角。
“我想，這位魏大人，應該比我們所有人都清楚吧？”
阿勒坦瞬間明白了凌墨的意圖。他看著魏行之的眼神變了，不再是單純的仇恨，而是多了一分審視，像是在打量一頭即將被送進狼群的羊，一頭攜帶著劇毒的羊。這的確是一份“大禮”。魏行之瞭解他的敵人，而且，此人貪生怕死，毫無氣節可言，只要拿捏住他的命脈，就是一條最好用的狗。
而魏行之則是通體冰寒，一股絕望的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他終於明白等待自己的是什麼了。不是回京問斬，不是在朔州城頭曝屍，而是要被送進那個他既諂媚又恐懼的韃靼王庭，去給那個他剛剛背叛的“主子”的死敵當幕僚。
這比死還可怕！
“不……不！將軍！將軍饒命啊！”魏行之猛地抬起頭，涕淚橫流，原本養尊處優的臉此刻皺成了一團，“下官有罪，下官罪該萬死！求將軍將下官押送回京，交由三法司會審，下官願受千刀萬剮，凌遲處死！只求……只求不要把下官送到韃靼去啊！”
他知道，自己一旦落到阿勒坦手裡，被送回草原，那將是怎樣的人間地獄。阿勒坦的叔叔會想盡辦法弄死他，而阿勒坦為了榨乾他的價值，也絕不會讓他好過。他將活在永無寧日的恐懼和折磨之中。
一旁的霍寒看得眼角直抽。他本以為凌墨留下魏行之，是要用他做個證人，或是從他嘴裡再挖些什麼東西出來。他萬萬沒想到，凌墨的棋盤，竟是如此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