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賞賜（1 / 1）
將一個大周的叛國貪官，包裝成一份“禮物”，送給盟友，去攪亂敵國的朝堂。此計之毒，之絕，簡直聞所未聞。
凌墨對魏行之的哭嚎置若罔聞，他只是看著阿勒坦，平靜地問：“殿下覺得，我這份禮物，如何？”
阿勒坦緩緩站起身，走到魏行之面前，蹲下身子，捏住了他的下巴，強迫他抬起頭。
那雙復仇的眼睛裡，此刻竟有了一絲冰冷的笑意。
“很好。”他吐出兩個字，像是在評價一件貨物，“將軍的厚禮，我收下了。”
他鬆開手，嫌惡地用衣袖擦了擦手指，“只是，我如何能信他？一條隨時會反咬主人的狗，用起來可不安心。”
“他不敢。”凌墨的聲音不大，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他的家眷，如今都在我大周的京城。魏大人是個聰明人，知道該怎麼選。
是讓他全族上下為他的愚蠢陪葬，還是戴罪立功，輔佐殿下成就大業，將來好歹能為子孫掙得一條活路。我相信，魏大人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這句話卻是對魏行之說的：“況且，你已經沒有回頭路了。回到大周是死，投靠你原來的主子也是死。跟著太子殿下，是你唯一的活路。能不能活，能活成什麼樣，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魏行之的哭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寂的絕望。
他明白了，自己成了一枚棋子，一枚被釘死在棋盤上的棋子，除了按照執棋者的意願向前，再無別的可能。
阿勒坦放聲大笑起來，笑聲在帳篷裡迴盪，充滿了壓抑許久後的快意和一絲殘忍的興奮。
他拍了拍魏行之的臉，動作談不上溫柔：“魏大人，聽到了嗎？從今往後，你的命，就是我的了。好好為我效力，我保證，你會活得比現在……更有價值。”
最後四個字，他咬得極重。
魏行之癱在地上，徹底沒了聲息。
霍寒在一旁看得是心驚肉跳，又不得不服。
他走到凌墨身邊，壓低了聲音：“將軍，此舉……會不會太過冒險？萬一這魏行之到了草原，賊心不死，反過來與韃靼大汗合謀……”
“他沒這個膽子，更沒這個機會。”凌墨淡淡道，“阿勒坦不是傻子，他知道該怎麼用這把刀，也知道該如何防備這把刀。至於魏行之，”
凌墨瞥了一眼那灘爛泥，“他最大的價值，不是他的計謀，而是他‘魏行之’這個身份。一個與韃靼大汗有過來往的大周高官，突然出現在落魄的太子身邊，你猜，草原上那些部落的首領們，會怎麼想？”
霍寒的眼睛猛地亮了。
他明白了。這不僅僅是送去一個內奸，這更是一面旗幟！
這面旗幟在告訴所有草原上還在觀望的勢力：看，大周已經站在了阿勒坦這邊，連高官都送來輔佐了！
這比千軍萬馬的威懾力還要大。這叫攻心。
“將軍……高明！”霍寒這一次，是發自肺腑，五體投地。
幾天後，朔州城門。
霍寒一行人準備啟程回京。車馬整肅，隊伍齊備，只是來時押送的囚車，回去時卻空了。
凌墨與許清歡並肩站在城門下為他送行。
“將軍，這封密函，本官一定親手交到陛下手中。”霍寒鄭重地接過凌墨遞來的信件，裡面詳細闡述了整個計劃的利弊與長遠佈局，“朝中若有非議，本官也定當為將軍據理力爭。”
“有勞霍大人了。”凌墨拱了拱手，“邊關之事，瞬息萬變，還需朝堂鼎力支援。”
一旁的許清歡適時上前，將一個包裹遞給霍寒的隨從。“霍大人一路辛苦，這是朔州的一些風乾肉脯和奶製品，聊表心意。另外這個小盒子，是我自己做的一些潤喉的梨膏糖，聽聞令夫人偶有咳嗽，希望她能用得上。”
她的聲音溫婉動聽，舉止大方得體，瞬間沖淡了這幾日軍政大事帶來的肅殺之氣。
霍寒一怔，隨即臉上露出感動的神色。他一個京官，與凌夫人素未謀面，她卻連自己夫人的小恙都打聽到了，這份心意，實在難得。他再次長揖及地：“多謝將軍，多謝夫人。此番朔州之行，本官……受益匪淺。告辭！”
說完，他翻身上馬，再不拖沓，帶著車隊，朝著京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看著遠去的煙塵，許清歡輕輕靠在凌墨的肩上，調侃道：“夫君這一出‘借刀殺人’、‘驅虎吞狼’，唱得可真是精彩。把我們這位從京城來的霍大人，驚得下巴都快合不上了。”
凌墨緊繃了幾天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他攬住妻子的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絲疲憊的笑意。
“一齣戲，唱了這麼久，也該累了。”他低頭，在許清歡的額上輕輕一吻，鼻尖是她髮間熟悉的馨香，“我這個主角，是不是也該討些賞賜了？”
許清歡眼波流轉，仰頭看他，眼中帶著狡黠的笑意：“哦？那我們的大將軍想要什麼賞賜？”
“我聽說，”凌墨的嗓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蠱惑，“城外別院的溫泉，對舒筋活絡，緩解疲勞有奇效。不知夫人，可願陪為夫……去體驗一番？”
朔州的陽光，終於驅散了連日的陰霾，暖洋洋地照在兩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朔州城外的別院，是前朝一位富商所建，後來輾轉成了官產。
院子不大，勝在清幽雅緻，尤其後院引來的一脈天然溫泉，更是聞名遐邇。
只是凌墨鎮守邊關，軍務繁忙，這別院倒成了個清淨的擺設。
夕陽西下，晚霞如火，將天邊燒成一片絢爛的錦緞。
溫泉池建在半開放的暖閣之中，四周是精巧的假山與翠竹，頂上則由鏤空的木樑支撐，既能遮風，又能仰觀天星。
此刻，蒸騰的熱氣氤氳了整個空間，水面上漂浮著幾瓣不知從哪兒飄來的花瓣，一切都顯得朦朧而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