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心懷天下（1 / 1）
他不再看那幾人，而是對身後的空氣沉聲道：“影一。”
一道黑色的身影鬼魅般地出現在他身後，單膝跪地，悄無聲息，彷彿他一直都在那裡。“屬下在。”
許清歡嚇了一跳，她完全沒有察覺到這個人的存在。這就是凌墨的親衛，傳說中的“影衛”嗎？果然名不虛傳。
“把這幾個人，連同那個什麼劉主簿，一併給我拿下，送去府衙，交由新來知府大人親自審問。”
凌墨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告訴知府，就說是我凌墨的意思。讓他查清楚，這雲州城裡，還有多少這樣的害群之馬。三日之內，我要看到結果。如果他辦不好，我不介意親自幫他清理門戶。”
“是！”影一領命，身影一閃，便消失在了原地。
樓下，幾乎是影一消失的同一時間，幾道同樣迅捷的黑影從人群中竄出，像老鷹抓小雞一樣，將王彪和他的手下們全部制住，堵上嘴，乾淨利落地拖走了。
整個過程快如閃電，等眾人反應過來時，現場已經恢復了平靜，彷彿那幾個地痞從未出現過。
百姓們爆發出雷鳴般的叫好聲和掌聲。
“將軍威武！”
“多謝將軍為我們做主！”
那對賣布的夫婦，更是激動得朝著二樓的方向，重重地磕了幾個頭。
許清歡看著眼前的一切，心中震撼不已。
她知道凌墨在軍中威望高，卻從未如此直觀地感受到，他在百姓心中的分量，以及他處理事情時那種雷厲風行、不容置喙的魄力。
桌上還溫著的烤羊肉失了滋味。
方才雷霆萬鈞的手段，都發生在她眼前，可那個人自始至終，連椅子都沒挪動分毫。
風波平息，喧囂退去，只剩下他們二人相對。
凌墨將她面前空了的茶杯續上水，溫熱的水汽氤氳開來。
“嚇著了？”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溫和，彷彿剛剛那個殺伐決斷的將軍只是曇花一現。
許清歡搖搖頭，捧著茶杯，指尖傳來暖意。
“沒有。”她頓了頓，似乎在找一個合適的詞，“只是……有點陌生。”
“哦？哪兒陌生？”
“就是剛才那個樣子。”許清歡小聲說，“發號施令的凌將軍，跟平時不太一樣。”
凌墨輕笑出聲，伸手過來，將她放在桌上的手整個包裹進掌心，指腹上粗糲的薄繭輕輕蹭過她的手背。
“以後有我在，沒人敢在雲州城裡這麼欺負人。”
他的手掌乾燥又溫暖，許清歡下意識地回握住他，那點由陌生帶來的距離感瞬間煙消雲散。
可她旋即又蹙起眉。
“那個劉主簿……你就這麼讓人把他抓了，會不會有麻煩？畢竟你是武將，插手地方吏治，怕是會有人拿這個做文章。”
凌墨捏著她手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沒回答，反倒是饒有興致地問：“你不擔心我處置不了幾個地痞，倒先替我操心起朝堂上的那些老狐狸了？”
“放心，我心裡有數。”他安撫道，“一個小小的主簿，還掀不起什麼風浪。我擔心的，是這背後是否形成了一張網。雲州是邊關重鎮，內部的安定，比什麼都重要。若是有蛀蟲在侵蝕根基，不盡早拔除，將來必成大患。”
他沒有把她當成什麼都不懂的內宅婦人，而是很自然地，將自己的考量和盤托出。
許清歡靜靜地聽著。她明白了，凌墨看到的，遠比她看到的更深。
他從一件小小的市井衝突，看到了背後可能存在的吏治腐敗和對邊關安定的威脅。他的“心懷天下”，從來都不是一句空話。
她忽然覺得，自己之前那些因為閨房之事而生出的小女兒家的羞窘，在凌墨這樣的大局觀面前，顯得有些微不足道了。她的夫君，是一個真正的英雄。而她，想要做的，不僅僅是被他保護在身後的妻子。
“凌墨，”她看著他，目光前所未有的堅定，“或許，我能幫你。”
凌墨眉梢微動，看著她，那隻包裹著她手掌的大手，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
“哦？夫人有何高見？”
“你從官面上查，動靜太大，容易打草驚蛇。”許清歡的思路一下就活絡了，“而且，也容易落人口實，說你一個武將，手伸得太長。”
她另一隻手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上點了點。
“可有些事，官府查不到，不代表沒人曉得。比如那個什麼福威鏢局，平日裡跟誰稱兄道弟？城裡哪家鋪子是他們罩著的？這些爛事，官府的卷宗上乾乾淨淨，可私底下的賬本，酒樓裡的閒話，卻藏不住。”
她抬眼看他。
“我在京裡，也幫著母親管過家。各家夫人湊在一塊兒，東家長西家短，說的那些閒話，有時候比官府的密報還有用。誰家得了新好處，誰家又跟誰結了親，一來二去，關係網不就出來了？”
“我頂著你將軍夫人的名頭，去各家府上拜會一下內眷，送些京城時興的料子，喝喝茶，聊聊天，她們總不會把我關在門外。”
凌墨沒說話。
周遭的喧囂彷彿都退去了，只剩下他掌心傳來的，乾燥又霸道的溫度。
那隻握著她的手，力道不自覺地收緊了些。
許久，他才開了口，聲音比方才沉啞了幾分。
“胡鬧。這潭水深，你攪進去，會有危險。”
“我嫁的是守衛雲州的大將軍，又不是個富貴閒人。”許清歡反手，指尖摳了摳他的掌心。
“總不能你一個人在前面擋著刀槍，我在後頭連幫你磨一磨刀都做不到吧？”
凌墨的拇指在她手背上緩緩地摩挲著，一下，又一下。
“你這是……”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一個詞，“要把咱們的將軍府，也當成我的第二個軍帳？”
不再是清晨時分的旖旎曖昧，也不是肌膚相親時的慾望糾纏。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靈魂上的共鳴和契合。
凌墨看著她眼中閃爍的光芒，那是智慧、勇氣和信任交織而成的，最動人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