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規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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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萬金眯縫著眼,話裡有話。

“如今城中糧價平穩,全賴我等商戶勉力維持著。老朽就是想斗膽問一句,不知將軍府,對這糧草之事,可有長遠打算?”

這話一出,滿園的喧鬧聲瞬間低了下去。

看似關心,實則是在敲打,是在明晃晃地提醒許清歡——這雲州的糧食命脈,還攥在他錢家的手裡!

許清歡聽著輕笑一聲,“聽聞近來天氣乾旱,周邊幾處產糧地的收成怕是會受影響。老爺子您是咱們雲州的大善人,可要早做準備,備足了糧食,免得到時候城中百姓無米下鍋,那可就是大罪過了。”

一番話,四兩撥千斤。既點明瞭軍糧充足,不受你錢家掣肘,又反將一軍,把穩定糧價、賑濟百姓的“大義”帽子扣回了錢萬金頭上。你不是說你維持糧價嗎?好啊,那接下來如果糧價敢漲,你就是為富不仁!

錢萬金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本想拿捏對方,反被對方將了一軍,堵得他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只能乾笑著喝了口酒,掩飾自己的尷尬。

陳夫子撫須微笑,眼中滿是欣賞。柳如煙的美眸中也異彩連連。

就在這時,一個不和諧的聲音響起。

“我當是什麼雅集,原來是婦道人家在談論軍國大事,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眾人循聲望去,說話的是錢萬金的兒子錢豐。他仗著幾分酒意,又見父親吃癟,忍不住便站了出來,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自古以來,便是男主外,女主內。凌夫人不在後院相夫教子,卻在此對國事指手畫腳,未免有些……不合規矩吧?”

這話一出,滿園死寂。

有賓客手裡的酒杯“噹啷”一聲掉在石桌上,摔得粉碎。

這已經不是挑釁,是把將軍府的臉面摁在地上踩!

錢萬金腦子“嗡”的一聲,暗道“不好”,想伸手去捂兒子的嘴,可一切都晚了。

許清歡嘴角的弧度一點點撫平,臉上不見半點怒氣。

她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看著錢豐,看得錢豐心裡直發毛,那股子酒勁帶來的膽氣,正飛快地從他骨頭縫裡溜走。

園中氣氛凝固到了極點,連風似乎都停了。

就在這時,一個沉穩有力的腳步聲,不急不緩地從月亮門外傳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尖上。

“哦?我倒想聽聽,什麼叫規矩?”

眾人猛地回頭,只見凌墨一身玄色常服,負手而立。

他沒穿那身懾人的鎧甲,可身上那股從屍山血海裡浸出來的煞氣,比任何刀劍都鋒利。

沒人知道他什麼時候來的,又在那兒站了多久。

他緩步走進園中,視線直直釘在錢豐身上。

錢豐的酒意瞬間被這股氣勢衝得一乾二淨,兩腿一軟,膝蓋發顫,嘴唇哆嗦著:“將……將軍……”

凌墨看都沒看他,徑直走到許清歡身邊,當著所有人的面,極其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

這個動作,無聲地宣告了一切。

他這才把視線轉向眾人,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

“我凌墨的夫人,她的話,就是我的話。”

“我主外,她主內。”

凌墨的聲音不高,卻壓過了滿園的風聲。

“我凌墨的府邸,從這園子裡的花草,到我書房的陳設,都是夫人的內務。”

他攥著許清歡的手緊了緊。

“現在,錢公子對我們將軍府的‘規矩’,還有什麼指教?”

這話,比刀子還利。

園子裡鴉雀無聲,只剩了風吹過樹葉的簌簌聲,和幾不可聞的抽氣聲。

噗通。

錢萬金一腳踹在錢豐的腿彎,自個兒也跟著軟倒在地,那力道,像是要將兒子的骨頭生生踹斷。

“逆子!還不跪下給將軍和夫人磕頭!”

錢豐的額頭一下下砸在冰涼的青石板上,砰砰作響,聲音裡全是絕望。

“小人有眼無珠!小人胡說八道!求將軍恕罪!求夫人恕罪!”

凌墨卻像是沒聽見,只低頭看著許清歡。

“起風了,我們回屋。”

許清歡反手握住他,衝他彎了彎眼睛,暖意驅散了周身的寒氣。

她轉過身,對著滿園戰戰兢兢的賓客們微微一福。

“天色不早,諸位自便吧。”

話音剛落,桌椅碰撞聲、倉皇的腳步聲響成一片,不過眨眼的功夫,人就走了個七七八八。

凌墨牽著許清歡,路過還癱在地上的錢萬金時,腳步頓了頓。

“錢老爺子。”

他的聲音很輕。

“看好你的兒子,也看好你家的糧倉。”

“下次,可就不是斷條腿這麼簡單了。”

說完,他再沒停留,兩人相攜進了內堂,將一園的狼藉關在了身後。

……

書房裡,燭火跳動。

許清歡換了身輕便的家常衣裳,正伏在案上,手裡捏著一管狼毫筆,在一張白宣紙上飛快地畫著什麼,線條交錯,已然是一副複雜的人脈圖。

凌墨將一杯溫熱的茶推到她手邊。

“還在想剛才的事?”

“覆盤呢。”

許清歡頭也沒抬,筆尖在紙上一個名字上重重一點。

“錢家,看著人多勢眾,其實就是一盤散沙,全靠一個‘利’字綁著,根基不穩。錢萬金是個老狐狸,可惜養了個蠢兒子,今晚這一鬧,正好把他們那點不甘心全炸出來了。這種人,最會背後捅刀子,但也最不禁嚇。”

凌墨嗯了一聲,等著她繼續說。

“還有那個陳夫子。”

她的筆尖移到另一個名字上,畫了個圈。

“老派文人,清高,但也明事理。你看錢豐叫囂的時候,他那眉毛擰的,都能夾死蒼蠅了。這種人,只要我們佔著理,他們就是天然的盟友。”

她放下筆,揉了揉手腕,終於抬起頭。

“所以,錢家這條蛇,得打七寸。至於陳夫子他們這些讀書人,得捧著。”

凌墨給她續上熱茶。

“你想怎麼打?”

“打蛇嘛,當然是先拔了它的牙。”

“柳如煙……”許清歡點了點這個名字,笑了。

“這是個聰明人,純粹的商人。今天送的禮,說的話,每一步都踩在點上,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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