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八百里加急(1 / 1)

加入書籤

“清歡,此事,便全權交由你來處置。”

凌墨的聲音很沉,書房裡除了燭火偶爾爆開的輕響,再無其他聲音。

“玄甲衛上下,包括我,全都聽你調遣。”

許清歡回握住他的手,指節用力,算是應答。

她鬆開手時,那股久居家宅的溫婉氣息也隨之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種被壓抑許久的銳利。

嫁入將軍府,她收斂了許多東西,心甘情願為他洗手作羹湯,可骨子裡的東西,是磨不掉的。

“將軍。”

她開口,聲音平直清冷,稱呼沒變,意味卻全然不同。

“我需要輿圖房的所有卷宗,雲州城內外的佈防圖、街道輿舍詳圖,還有……暗樁名冊。”

凌墨沒有半分遲疑,轉身踩上凳子,從書架頂層一個不起眼的暗格裡,取下一個沉重的紫檀木盒。

“啪嗒。”

一聲輕響,盒蓋開啟,裡面並非金銀,而是一疊疊厚薄不一的卷宗冊子。

“輿圖房的堪輿官叫陳伯,是個繪圖的痴人,腦子裡裝著半個北境。暗樁由副統領趙啟單線執掌,名冊在此。”

凌墨將木盒推到她面前。

“從現在起,他們只聽你的命令。”

許清歡的指尖拂過冰涼的木盒,抽出最上面的一卷輿圖,在桌上緩緩展開。

她垂著頭,細長的手指在粗糙的圖紙上劃過一道又一道街巷。

夜深了,窗外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一下,又一下,敲得人心慌。

她忽然停住,指尖點在城北的一處。

“將軍,你看這兒。”

凌墨湊過去。

“瓦市在城南,是流言散得最快的地方,可幾個最先傳話的潑皮,卻都住在城北這條柳樹巷。”

許清歡抬起頭。

“你不覺得,他們繞得太遠了些嗎?”

如今有人拿糧食做文章,散佈軍糧告急、朝廷斷供的謠言,分明是想從內部瓦解這座城。

百姓一旦恐慌,勢必衝擊市面,糧價飛漲,屆時不用敵人攻城,雲州自會大亂。

“凌墨,”她忽然喚他,語氣柔和了些許,“這幾日,你只需安心待在府中,照常處理軍務,見一見那些前來拜訪的官員和將領,給他們一顆定心丸。外面的事,我來處置。”

凌墨看著她,伸手將她微涼的指尖攏入掌心。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點了點頭。

有些事,不必說出口。

他讓她放手去做,她讓他安然置身事外,無論成敗,他三軍統帥的威望都不會動搖。

次日清晨,將軍府一如往常。

演武場上,凌墨的槍風破開晨霧,虎虎生威,引得一眾親衛喝彩連連。

而將軍府的後院書房,卻悄然成了另一處中樞。

許清歡換上了一身方便行動的素色長衫,長髮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起,清麗的面容透著幾分凝肅。

她面前,站著兩名玄甲衛的將領。

左邊的是副統領趙啟,年近四十,面容黝黑,一道淺淺的刀疤從眉角劃過。

他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悍將,只認軍令,只服強者。

此刻,他看著眼前這位將軍夫人,有尊敬,但更多的是審視。

右邊的則是輿圖房的堪輿官陳伯,一個五十出頭的小老頭,背微駝,手指上全是墨跡和老繭,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夫人,”趙啟率先開口,聲音沉悶如鼓,“將軍有令,我等聽憑夫人調遣。不知夫人有何吩咐?”他的語氣談不上恭敬,更像是在執行一項不得不為之的軍令。

許清歡並未在意他的態度,她知道,信任需要靠能力去贏取,而非身份。

她將一張剛繪製好的草圖鋪在桌上,指著上面幾個用硃筆圈出的地方。

“趙副統領,”許清歡的手指在草圖上點了點,硃筆圈出的幾個位置格外刺目,“這幾家糧鋪,兩個時辰。我要他們東家三代的名姓,糧倉裡有幾隻耗子,連著他們掌櫃的小舅子昨天在哪個賭坊輸了錢,一併報上來。”

趙啟的眉角那道刀疤抽動了一下。這命令,細到不像話,也狠到不像話,完全不是一個後宅婦人能說出口的。

許清歡沒看他,目光轉向了另一人。

“陳先生。我要南下,不走官道,得過車隊,能容五輛大車並行的那種小路,有嗎?”

一直沉默著的老人,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忽地迸出光來。他幾乎是搶步上前,乾枯的手指在輿圖上迅速劃過,帶起一陣紙張的簌簌聲。

“有三條。西邊黑風口,險,但快。東邊紅葉林,密,好藏。還有一條廢棄的舊鹽道,平坦,可繞得遠。”

“很好。”許清歡收回圖紙,“趙副統領,派你最得力的人手,去這三條路。把路上所有礙事的石頭、斷木,都給我清乾淨。動靜要小,天亮之前,我要這三條路暢通無阻。”

趙啟喉結滾動,胸膛裡那點審視和輕慢,被這兩道命令砸得粉碎。這已經不是紙上談兵了,這是要動真格的。

他猛地一抱拳,甲冑鏗鏘作響,聲音沉得能掉下渣來:“末將遵命!”

兩人領命而去,腳步聲急促。

書房裡重歸安靜。許清歡走到窗邊,推開一道縫,街面上沸反盈天的吵嚷聲立刻鑽了進來,夾雜著女人的哭嚎和孩子的啼哭。她聽了一會兒,轉身回到案前。

她提筆,在信箋上只寫了寥寥數語,便將紙卷好,塞入一個早已備好的信筒。

她喚來一名親衛,將信筒遞了過去。

“送去江南,八百里加急,親手交給賀君山。”

親衛接過,正要退下。

“還有。”

許清歡叫住他。

“告訴賀君山,天大的買賣,我請他來做。”

那親衛一怔,旋即重重抱拳,轉身大步流星地去了。

窗外沸反盈天的吵嚷並未停歇。

許清歡將窗戶徹底關嚴,滿城喧囂立時被隔絕在外。

桌上,那張草圖還攤著,硃筆圈出的幾個名字,格外刺眼。

她拿起那份名單,指尖在頭一個名字上輕輕一點。

“江南的茶水太遠,解不了近渴。”

“還是先請雲州的幾位老闆,喝杯罰酒罷。”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