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計中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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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墨踏入書房,耳邊只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燭火搖曳,將一道伏案的身影拉得斜長。她整個人幾乎被公文卷宗和圖紙淹沒,從桌案到腳邊,堆得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他無聲地繞開一地的狼藉,拎起桌角的銅壺,給她的空杯續上熱水。

“叮。”

一聲輕響,水汽氤氳而上。

許清歡筆尖一頓,這才猛地抬頭,眼中的專注散去,緊繃的肩頸瞬間鬆弛下來。

“你回來啦。”

“嗯。”

凌墨在卷宗堆裡尋了個縫隙坐下,信手抽出一張圖紙,上面用硃砂和黑墨畫滿了密密麻麻的記號。

“這是把整個雲州府的案牘庫都給搬空了?”

“快了。”許清歡捧起溫熱的茶杯,暖意順著指尖蔓延開來。

“該查的都查清楚了,就等他們自己露出馬腳。不過,在這之前,”她從手邊抽出一份卷宗,推到他面前,“給你看個好東西。”

“城西王家糧鋪,這次糧價風波里蹦躂得最歡的那個。”

她指節叩了叩封面。

“老闆叫王坤,我讓人查了他的底,是戶部侍郎王景的遠房侄子。王侍郎……在京城沒少給你下絆子吧?”

凌墨正要拿起卷宗的手,就那麼停在了半空。

片刻,他才拿起那份薄薄的紙,語氣聽不出喜怒。

“他的手,伸得倒是夠長。”

“這還只是開胃小菜。”

許清歡壓低了聲音,身子微微前傾,燭火在她眼中跳動。

“我讓趙啟去查了王坤那個不成器的小舅子,你猜怎麼著?”

她頓了頓,似乎很滿意凌墨投來的探尋神色。

“前天晚上,在城南的醉生夢死樓,一夜就輸了三千兩。”

“放貸的人,”她一字一句,聲音清晰地落在凌墨耳中,“是平西王府的管事。”

書房內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燭火爆開的輕微畢剝聲。

平西王。

凌墨的指尖在卷宗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沉悶的聲響。

一個京城的戶部侍郎,一個封地的藩王,這兩條線,竟然在小小的雲州府詭異地交匯到了一起。

他忽然笑了,笑意卻未達眼底。

“有點意思。”

他看向許清歡,將問題拋了回去。

“那麼,清歡,你說……咱們是先動王侍郎這條線,還是先敲打一下平西王府的這位管事?”

書房內一時寂靜,只餘下燭火偶爾爆開的噼啪聲。

凌墨看著她,心頭那股後怕的情緒翻湧不休。

他怕的不是妻子深陷險境,而是自己。

若非許清歡,他只會將此事當做是商賈貪婪,最多是處置幾個為富不仁的傢伙。

他會親手錯過這個將盤踞在雲州府的毒瘤連根拔起的機會,甚至可能被對方的後手打個措手不及,滿盤皆輸。

這盤棋,遠比他想的要兇險。

“清歡。”他握緊她的手,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沙啞,“這些事,本該是我來做的。”

許清歡反手回握住他,指尖在他手背上輕輕點了點,笑意從唇邊漾開:“為你分憂,怎麼能算辛苦。倒是將軍,接下來幾天,怕是要委“屈你了,安心當個‘甩手掌櫃’。”

凌墨被她逗笑,胸中的沉悶也散了些許,他配合地長嘆一口氣,故作無奈:“唉,為夫也只能在後院練練槍,看看書,靜候夫人凱旋了。”

書房內的氣氛,因這句玩笑話而輕快起來。

窗外風聲呼嘯,吹得窗紙獵獵作響。

“將軍!”

一聲嘶吼撕裂了演武場的沉寂,趙啟踉蹌著從院外衝進來,身上的甲冑跑得歪七扭八,聲音裡是壓不住的驚惶。

凌墨手中的長槍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槍尖在離地三寸處穩穩停住,他甚至沒有回頭。

“說。”

“亂了!全亂了!”趙啟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汗水混著塵土從臉上往下淌。

“王家糧鋪帶頭,米價已經抬到一千文一斗!有錢都買不著!”

“今天早上,有幾個活不下去的百姓去鋪子門口求老闆開恩,被他們家的護院活活打斷了腿,就那麼丟在街上!血流了一地,骨頭都戳出來了!官府的人路過,連個屁都不敢放!”

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又氣又急。

“現在滿城都在傳,說……說您擁兵自重,是要把咱們雲州一城的百姓都往死路上逼!”

凌墨緩緩轉過身,拿起搭在架子上的布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槍桿上的薄汗。

他這副鎮定到近乎冷酷的模樣,讓旁邊幾個本已騷動不安的親兵,也跟著死死閉上了嘴,院子裡落針可聞。

凌墨將擦拭乾淨的長槍“哐”的一聲放回兵器架,沉悶的金屬碰撞聲,讓趙啟的心都跟著一顫。

他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提起冰涼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涼茶,一飲而盡。

瓷杯重重磕在石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通知下去。”

他的聲音不高,卻壓過了院外所有的喧囂。

“收網。”

“還有,城南的幾家小糧鋪已經徹底關門了,他們的存糧,前天夜裡被王坤用三倍的價錢全收走了。”

“平西王府那邊也有異動,他們派人出城,方向是西邊,似乎在迎接什麼人。”

許清歡靜靜地聽著,手指在沙盤上輕輕移動著幾枚代表不同勢力的棋子。她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那雙清亮的眸子,卻越來越深沉。

“不必理會。”她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讓外面的人繼續盯著。另外,趙副統領,讓你準備的人和車馬,都到位了嗎?”

趙啟立刻挺直了腰板:“回夫人,三百名玄甲衛精銳,已經換上便裝,分批混入城中各處。一百輛大車,也都以修繕城牆、運送木料的名義,停放在城東的木材場,隨時可以呼叫。”

“很好。”許清歡點了點頭,目光落在了輿圖上那條通往東邊紅葉林的商道上,“是時候,讓我們的‘魚餌’動一動了。”

當天下午,一隊看似普通的商隊,從雲州城東門出發,浩浩蕩蕩地朝著南邊官道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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