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好大的官微(1 / 1)
街上的喧囂比昨天更甚。
淒厲的哭嚎,夾雜著男人壓抑不住的怒罵。
砰的一聲悶響,是有人為了搶奪半個發黴的饅頭,被人一拳砸在了地上。
這些聲音,像一根根針,扎進許清歡的耳朵裡。
王坤那些人,怕是已經磨好了刀,準備對著雲州百姓,捅下最後一刀,榨乾最後一滴血了。
許清歡的唇角,扯出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
“凌墨。”
她開口,聲音不大,卻穿透了所有的嘈雜。
一件帶著體溫的外衣,悄然落在她的肩上,隔絕了清晨的寒意。
凌墨不知何時,已立於她身後。
“嗯。”
一個字,帶著守了一整夜的沙啞。
“動手吧。”
許清歡猛地轉過身,整個人像一把出了鞘的利刃,鋒芒畢露。
“傳我的話。”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今天,我請全雲州的百姓,吃一頓飽飯!”
風吹亂了她鬢角的一縷髮絲。
凌墨伸手,用指腹將那縷頭髮輕輕攏至她的耳後。
他的動作很輕,很穩。
“好。”
一個字,擲地有聲。
他沒有問糧從何來,錢從何處,更沒有問她有何萬全之策。
他只問。
“城中糧鋪三十六家,你想先砸哪一家?”
他沒有問她具體的計劃,因為他知道,她早已將一切都計算得清清楚楚。
他要做的,就是站在她身後,成為她最堅實的後盾。
一場席捲全城的風暴,即將在朝陽升起的那一刻,以一種誰也無法預料的方式,猛然爆發。
天光大亮,雲州城彷彿一個巨大的蒸籠,悶得人喘不過氣。
王家糧鋪門口,王坤挺著他那圓滾滾的肚子,揹著手,一臉得意地看著眼前長得望不到頭的隊伍。
今天,他將米價提到了史無前例的一千二百文一斗。
他要榨乾這些賤民最後一個銅板。
“都給老子聽好了!”一個滿臉橫肉的夥計,站在高高的臺階上,用一根木棍敲著銅鑼,聲嘶力竭地喊道,“今日的米,一千二百文一斗!每人限購半升!愛買不買,不買滾蛋!後面有的是人等著!”
人群中發出一陣絕望的呻吟和低低的咒罵。
但為了活命,他們只能把牙打碎了往肚裡咽,攥緊懷裡那幾枚可能是最後家當的銅錢。
王坤看著這一幕,嘴角幾乎咧到耳根。
他彷彿已經看到,無數的金銀正向他滾滾而來。
平西王那邊已經許諾,事成之後,雲州城的鹽鐵生意,也歸他王家掌管。
屆時,他王坤,就是這雲州的土皇帝!
就在他飄飄然,幾乎要哼出小曲兒時,城東方向,猛地傳來一陣整齊劃一的鑼鼓聲!
緊接著,是嘹亮的吆喝,那聲音中氣十足,穿透力極強,瞬間就蓋過了他這邊夥計的嘶吼。
“開倉放糧啦——!將軍府平價糧,開賣啦——!”
這一嗓子,在死氣沉沉的人群中炸開。
“什麼玩意兒?平價糧?”
人群裡,不知是誰先嘀咕了一句,聲音又輕又啞,帶著不敢相信的顫。
“將軍府!我聽清了,是將軍府!”
“在哪兒!快說在哪兒!”
死寂的長隊,像是被點燃了引信的炸藥,轟然炸開。
王坤臉上的肥肉猛地一抖。
他衝著身邊的家丁咆哮:“嚷嚷什麼!哪個不開眼的在胡咧咧!去,把人給老子揪出來!”
家丁還沒來得及動。
城西,城南,城北,幾乎在同一時間,鑼鼓聲響徹雲霄,那吆喝聲從四面八方席捲而來,匯成一股洪流,震得人耳朵發麻。
“將軍府開倉!平價賣糧!不漲價!不限量!管飽!”
“頂好的江南新米!一斗只要兩百文!只要兩百文!”
兩百文!
這價錢,比他王坤漲價前還便宜!
人群徹底瘋了。
誰還管他王家糧鋪,人們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瘋了似的掉頭就往聲音最響的地方衝。
不過眨眼的功夫,王坤的鋪子門口就跑了個精光,只剩下幾個夥計面面相覷,杵在原地跟木樁子似的。
“反了!他孃的全都反了!”
王坤氣得渾身發顫,一張臉憋成了醬紫色。
他凌墨,是神仙不成?從哪兒變出來的糧食?
他提起袍子下襬,領著一幫打手,氣勢洶洶地衝向最近的叫賣點。
那是個臨時搭起來的棚子,棚前幾口大鍋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白粥的米香飄了半條街,幾個婦人正免費分發給那些餓得站不穩的老人和孩子。
棚子後頭,一袋袋的糧食堆成了一座小山。
幾個穿著粗布短衫的漢子正在麻利地稱米、收錢,動作又快又穩,臉上還掛著笑,跟王家那幫兇神惡煞的夥計簡直是天壤之別。
一個老太太哆哆嗦嗦地接過米袋,那分量壓得她一個趔趄,差點沒抱住。
她死死摟在懷裡,像是摟著自己親孫子,渾濁的老淚淌下來,衝著將軍府的方向就磕頭。
“老天爺開眼了……活菩薩啊……”
這一下,像是推倒了第一塊骨牌。
“謝謝凌將軍!”
“謝謝將軍夫人!”
黑壓壓的人群矮下去一大片,哭喊的,磕頭的,亂糟糟地響成一片。
王坤一張胖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指著那幾個賣糧的漢子,嗓子都喊劈了:“他孃的算個什麼東西!敢在老子的地盤上撒野!給老子砸!把這破棚子給老子掀了!”
他手下那幫打手仗著人多,嗷嗷叫著就往前撲。
可就在這時——
那幾個埋頭稱米的漢子,幾乎是同時停下了手裡的活計,齊刷刷地直起了身。
他們甚至懶得看那群家丁,只是漫不經心地往身上一扯。
嗤啦——
粗布短衫碎成破布,露出裡面玄黑色的緊身勁裝,腰間那塊刻著字的玄鐵腰牌,在日頭下晃得人眼暈。
玄甲衛!
為首的正是趙啟。
他隨手扔掉手裡的爛布,不急不緩地往前站了一步。
那股子從屍山血海裡帶出來的氣,讓衝在最前面的幾個家丁腿肚子一軟,腳下拌蒜,狼狽地跌撞在一起。
趙啟的調子平得很。
“王掌櫃,好大的官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