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未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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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哈!”

操練場上傳來有氣無力的呼喝,中間還夾雜著幾聲憋不住的笑。

凌墨的腳步就停在這裡,校場邊緣。

幾百號人,陣型歪七扭八。

有人長矛脫了手,哐噹一聲砸在地上,引來一片鬨笑。

還有的乾脆湊在一起,說的什麼比武官喊的口令還熱鬧。

場子正中,一把大椅子上癱著個年輕將領,鎧甲穿得鬆鬆垮垮。

他抓了一把瓜子,嗑一個,對著底下的人影兒噴一下殼,嘴裡再罵罵咧咧幾句。

這光景,說是一群地痞流氓在過家家也不為過。

凌墨的出現,讓周遭的喧鬧聲小了下去。

那將領許是嫌他礙眼,瓜子也不嗑了,不耐煩地一抬頭。

兩個連兵甲都沒穿的平頭百姓,居然就這麼走進來了?

他把嘴裡的瓜子殼啐到一邊,吼道:“哪兒來的?軍營重地也是你們能闖的?拖下去!”

旁邊幾個親兵晃晃悠悠地圍過來。

凌墨卻連個餘光都沒分給他們,只是盯著那椅子上的將領,聲音沒什麼起伏:“你叫什麼?誰讓你帶的兵?”

那將領被這口氣頂得一愣,隨即炸了毛:“你他孃的誰啊!本將張驍,我爹是雲州都尉!你又算個什麼玩意兒?”

“張德的兒子?”凌墨輕哼一聲,“我還當是誰。那個老酒囊飯袋,生的兒子倒也不出所料。”

張驍臉上的橫肉一僵。

張德,他爹的名諱,整個雲州城敢這麼叫的,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他不由得重新打量這個布衣男人,這身板,這說話的調子……怎麼那麼耳熟,又那麼瘮人。

“你、你……”張驍的聲音抖了起來。

凌墨從腰間解下一塊黑沉沉的鐵牌,指尖一彈,丟了過去。

鐵牌在半空畫了道線,張驍慌忙伸手去接,入手冰涼。

他低頭一看,牌子上那個龍飛鳳舞的“凌”字,讓他渾身一顫,鐵牌差點就掉在地上。

“噗通。”

他從椅子上滾了下來,手腳並用地往前爬,直接跪在了凌墨腳前,腦門一下下地往地上砸,聲音都變了調:“末、末將張驍……不、不曉得是凌將軍您……末將該死!末將該死啊!”

他這麼一跪,整個校場死一般地寂靜。

凌墨垂下眼,看著在他腳邊抖成一團的人。

“起來。”

張驍不敢動。

所有士兵都驚恐地望向這邊,當看清是那位傳說中的戰神凌墨時,一個個嚇得魂不附體,手裡的兵器“噹啷啷”掉了一地,慌忙跪下。

方才還喧鬧的校場,此刻鴉雀無聲,只剩下張驍驚恐的求饒聲。

凌墨看也未看他,只是環視著這群毫無軍紀可言計程車兵,心中失望透頂。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親,老將軍在世時,對軍中子弟要求極嚴,不僅要習武,更要讀書識字,明辨事理。

那時候的雲州軍,雖不如玄甲衛精銳,卻也是一支紀律嚴明、頗具戰力的隊伍。

這才幾年光景,竟已腐朽至此!

世襲的將領,帶來的不是榮耀的傳承,而是暮氣沉沉的墮落。沒有新鮮血液的注入,沒有嚴格的選拔和教育,再鋒利的刀也會生鏽。

“將熊熊一窩。”凌墨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只是深深地看了張驍一眼,那眼神裡的失望與冰冷,比任何斥責都讓張驍感到恐懼。

他拉著許清歡的手,徑直穿過死寂的人群,走出了營門。

身後,是數百個跪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喘的兵。

兩人一路無話。

街上的風都帶著一股燥意,吹得人心煩。

許清歡扯了扯他的袖子,指了指街角一家飄著茶香的鋪子:“進去坐會兒?”

茶館裡,說書先生正講到興頭上,一塊醒木拍得震天響:“說時遲那時快!咱凌將軍單槍匹馬,於萬軍從中殺了個七進七出,敵將首級就這麼——”

滿堂喝彩。

凌墨充耳不聞,和許清歡在角落裡落座。

鄰桌几個頭發花白的老頭兒,就著一碟花生米,正壓著嗓子閒扯。

“咳,想當年老將軍還在那會兒,咱們這營裡,那才叫個樣兒!”一個缺了只胳膊的老兵頭灌了口粗茶,砸吧著嘴,“那時候,咱們這些兵娃子,都能進軍學堂,一個大子兒不收!我那混小子,現在能在城裡最大的布莊當二掌櫃,就是託了那時候學堂裡教的算術。”

“誰說不是呢!”另一個老兵接過話頭,“老將軍掛嘴邊的話,腦子裡空空,打仗都打不明白!光有傻力氣,上了陣就是頭一個送死的貨。你再瞅瞅現在,軍學堂的牌子都爛了,官位全是他孃的老子傳兒子,一代比一代稀鬆。城西大營那幫小兔崽子,還有個兵樣?”

“噓!小點聲!不要命了?讓張都尉的人聽了去,有你好果子吃!”

幾人的聲音小了下去。

凌墨面前的茶水已經涼透了。

他一直以為,自己守住了這片邊關,便是繼承了父親的遺志。可到頭來,他守住的,不過是一道冰冷的城牆。

回到府裡,書房的燈一直亮到深夜。

許清歡推門進去,將一碗剛煮好的熱湯擱在他手邊。

凌墨面前攤著一張雲州堪輿圖,手指卻停在城西大營的位置,一動不動。

“今天在巷子裡,那個連自己名字都不會寫的孩子。”

許清歡的聲音很輕,卻打破了滿室的沉寂。

“還有茶館裡那幾個老兵說的軍學堂。”

她繞到他身前,伸手按住他在地圖上的指節。

“凌墨,你父親當年想守的,恐怕不只是一座雲州城吧?”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聲音裡滿是疲憊和無奈:“你說的對。我父親去世後,我一心撲在北境防線上,後來又因朝中變故辭官……雲州城內的這些事,我確實忽略了。

我以為只要邊境安穩,百姓便能安居,現在看來,是我錯了。教育和將領的培養,確實出現了可怕的斷層。”

他承認了自己的失察,也承認了問題的嚴重性。整個書房的氣氛,沉重得彷彿凝結了一般。

這似乎是一個無解的死局,一個牽扯到方方面面,根本無從下手的巨大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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