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就這麼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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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以將軍府的名義,號召全城商賈士紳共同捐資,以‘教化邊民,鞏固邊防’為名,上奏朝廷。”

“此事必須放在陽光下,大張旗鼓地去做。我們不培養門生,只培養雲州的子弟。目的不是為己,是為整個雲州的安穩。”

“如此一來,朝廷即便猜忌,也找不到攻訐的理由。”

“至於那些本地世家,他們若捐資,我們便奉為上賓,予以嘉獎。”

“他們若不捐,在民心所向的大勢之下,就是與全城百姓為敵。”

“我們不與他們為敵,而是讓大勢推著他們,要麼加入我們,要麼被時代拋棄。”

話音落下,室內只餘下燭火輕微的嗶剝聲。

許清歡的每一個字,都像一顆石子,砸在凌墨心間平靜無波的湖面上,激起千層浪濤。

從資金,到師資,再到最要命的政治風險,她全都剖析得明明白白。

一個近乎瘋狂的念頭,從她口中說出,竟成了一盤滴水不漏的棋局。

凌墨喉頭滾動,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猛地站起身,幾步走到窗邊,一把推開了雕花木窗。

夜風捲著邊關獨有的沙塵,灌了進來,吹得他衣袍鼓盪。

他眼前的雲州,不再是城防圖上冰冷的據點,也不再是沙盤裡的一撮黃沙。

萬家燈火,點點滴滴,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上。

這裡將有無數捧起書卷的手,無數被點亮的燈火。

這不再是他一人浴血守護的孤城!

凌墨長長地撥出一口濁氣,胸口那股積壓已久的燥熱與沉悶,被這口濁氣帶走了大半。

“清歡……”

他轉身,大步走回她面前,一把攥住她的手,掌心滾燙得嚇人。

他的聲音繃得很緊。

“就這麼幹!”

他眼底燒著一團火,與她眼裡的光亮映在一處。

“這件事,我們做!”

不是“我做”,是“我們做”。

天色微亮,晨曦刺破了窗紙。

書房的燭火燃了一夜,桌案上的蠟淚堆成了小山。

凌墨放下狼毫筆,重重地舒了口氣,抬手按了按發脹的眉心。

最後一筆落下,墨跡在宣紙上洇開,每一個字都透著一股金戈鐵馬的殺伐氣,是他半生戎馬生涯烙在骨子裡的印記。

這份奏摺,耗了他整整一夜心血。

許清歡端著一碗溫熱的蓮子羹,腳步放得極輕,悄無聲息地走進來,將瓷碗放在他手邊。

“先潤潤嗓子。”

凌墨端起碗,羹湯的溫度恰好,暖意順著乾澀的喉嚨一路滑進胃裡,驅散了滿身的疲憊。

他看向自己的妻子,聲音有些沙啞。

“你也跟著熬了一夜。”

許清歡搖搖頭,走到他身邊,自然地拿起墨錠,在硯臺裡不緊不慢地重新研磨。

“夫妻本就是一體,說什麼跟不跟著的。”

她的動作很穩,磨出的墨汁細膩油亮。

“我只是在想,這份奏摺一旦送進京城,恐怕整個朝堂都要炸開鍋了。”

“風浪是免不了的。”凌墨提起筆,蘸飽了墨,在奏摺末尾補上自己的落款,語氣卻出奇地平靜。

他將筆擱下,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我一個已經掛印辭官的人,遞上這麼一份東西,無異於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到時候,彈劾我擁兵自重、在邊關培植私黨的摺子,怕是能把御書房的門檻都給踏破了。”

許清歡手上的動作未停,聞言只是輕輕一笑,那笑意裡沒有半分擔憂,反而透著一股看透棋局的瞭然。

“門檻踏破了才好。”

她吹了吹奏摺上未乾的墨跡,聲音清清淺淺,卻擲地有聲。

“那樣,陛下的案頭,才再也放不下別的東西。”

許清歡研墨的手頓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平穩。

“所以我們才要把它放在太陽底下,通篇只談雲州,不談個人,只求公利,不求私名。我們所求,是為國育才,不是為己育人。讓他們看,讓天下人都看!”

她抬起頭,語氣斬釘截鐵。

“心底無私,他們就算想找茬,也無從下口!”

凌墨看著她,胸中最後一絲顧慮也散了。

他突然放聲大笑,笑聲暢快淋漓,震得窗紙嗡嗡作響。

沒錯!畏首畏尾,他還算什麼鎮北將軍!

他將奏摺上的墨跡仔細吹乾,每一個字都凝聚著兩個人的心血和膽魄。

他將奏摺上的墨跡仔細吹乾,每一個字都凝聚著兩個人的心血和膽魄。

隨即,他取來火漆,就著燭火融化了漆條,黑紅色的蠟油滴落在桌案上。

他將奏摺捲成一指粗細的細筒,用滾燙的蠟油層層封緘,最後凝成一個黑漆漆、硬邦邦的蠟丸。

這是軍中八百里加急傳遞絕密軍情時,才會動用的東西,防水防火。

“老周!”

凌墨沉聲一喝。

門外立刻傳來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一個面容黝黑、身形壯碩如山的漢子推門而入,正是跟了他十幾年的親兵統領,周全。

他雖換了一身布衣,但那股子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悍勇之氣,卻怎麼也藏不住,一進門,屋裡的空氣都緊了幾分。

“將軍!”周全的聲音像是從胸腔裡直接砸出來的,悶雷一般。

凌墨將蠟丸遞過去,神情無比嚴肅。

“你親自去一趟京城,把這個,親手交到通政司使王大人的手上。”

他加重了“親手”兩個字,聲音壓得極低,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勁。

“記住,必須是親手!”

“挑最好的馬,人歇馬不歇,日夜兼程,不得有誤!”

周全一言不發,接過那枚沉甸甸的蠟丸,粗暴地“刺啦”一聲撕開自己的衣襟,將蠟丸緊緊貼著胸口的皮肉藏好。

那冰涼的觸感,彷彿烙鐵,將這份重逾千鈞的託付,直接烙在了心上。

他猛地單膝跪地,抱拳砸在胸口,發出“咚”的一聲悶響,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將軍放心!周全就算拼了這條命,也保證送到王大人手上!”

話音未落,他已經彈身而起,轉身大步流星地衝了出去,帶起的勁風吹得門簾獵獵作響,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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