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問個明白（1 / 1）
凌墨不說話了。
他以前有個手下是斥候，那傢伙沒認識多少字，可厲害著呢，把百里山川瞅一遍就能全記在心裡，一丁點兒錯都不會出。
但可惜啊，最後死在了關外。
凌墨沒吭聲，就喉嚨微微動了動。
他心裡明白了。
“都聽你的。”
許清歡拉著他的手，往回走的時候說道：“明天我就派人去城裡貼告示，告訴所有人，不管是誰家的娃，只要想上學，都能來考。”
她走得很輕快，聲音裡滿是幹勁。
“家裡窮的，一分錢都不收。”“要是學得好啊，學堂每個月還會給咱錢呢！”
“給錢？”凌墨的腳步停住了。
“嗯，我管這個叫‘獎學金’。”許清歡回頭瞅著他，“得讓那些窮苦人家的爹孃知道，把孩子送來唸書，不但不花錢，念好了還能往家裡掙錢。你說，他們舍不捨得？”
凌墨看著她，啥話也說不出來。
他就想著怎麼招人進來，她倒好，把人進來之後的路都給鋪好了。
他緊緊握住她的手。
“有你，真不錯。”
許清歡卻踮起腳，湊到他耳邊，把聲音壓得更低了。
“夫君，你可別以為，大周就只有北蠻是麻煩。東邊的倭寇，西邊的羌人，南邊那些部族，哪個是好惹的？”
凌墨身子一下子就僵住了。“咱這學堂啊，可不能光教騎馬射箭，再讀幾本兵書就完事兒了。”
許清歡的聲音就在他耳邊迴盪著，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重地敲在了他的心坎兒上。
“得專門有人去研究怎麼能讓火藥炸得更猛，弓弩用起來更省勁兒，我管這叫‘格物’呢。”
“還得有專人把天底下的山山水水都畫下來，敵人的城池關隘啥的，哪條路好走，哪條河能蹚過去，這就叫‘堪輿’。”
“甚至啊，咱們還得自己教軍醫呢。在戰場上受了傷、落了殘，總不能就那麼幹等著死吧。”
她每說一句，凌墨就把她的手攥得更緊一點。
一個他以前想都沒想過的龐大計劃，就在許清歡的話裡，一點一點地有了個大概模樣。
這哪是什麼學堂啊。
明擺著就是一座能給大周不停地打造筋骨的大熔爐嘛。
第二天，天剛有點矇矇亮的時候，十幾隊差役就抬著漿糊桶，抱著一卷卷剛印好的告示，呼呼啦啦地從衙門裡跑出來，衝向雲州城的大街小巷。
城門、佈告欄、市集口，只要是人多的地兒，都被貼上了那張蓋著將軍府大印的告示。
告示前面很快就圍滿了人，識字的人就唸給不識字的人聽，那聲音越來越大，就跟往滾燙的油裡潑了一瓢水似的。“咱大周啊，只要是十歲到十六歲的子民，不管你爹是幹啥營生的，都能去考武學堂呢！”
“家裡窮的娃要是考上了，那學費、飯錢、住宿費，全給免嘍！”
“唸書念得好的娃呀，每個月還能領‘獎學金’嘞！”
人群裡最先熱鬧起來的，就是那些在最底層討生活的老百姓。
有個賣炊餅的大漢，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拉住旁邊一個像書生的人。
“先生，您再給俺念一遍唄，是不是說，不但不收錢，還能給錢啊？”
“天底下能有這種好事兒？”旁邊有人不屑地哼了一聲，滿臉的不相信。
“這可是將軍夫人辦的事兒呢！將軍夫人好心腸，她不會騙咱們的。”
“真的假的啊……俺家那小子，就知道吃和打架，別的啥都不會，也能去考？”
“管他呢！去試試唄！萬一真成了呢？”
“對嘍！走，回家告訴俺婆娘，讓俺家那傻小子也去報個名！”
一下子，雲州城裡那些以前只敢在遠處眼巴巴望著將軍府的窮苦人家，心思都活泛起來了。
誰不想自家孩子有出息呀？以前是沒路子，也沒那錢。
現在呢，凌將軍和夫人親自把機會送到他們跟前了，只要敢想，就有機會往上爬。
數不清的雙眼睛，雖然渾濁，但是充滿希望，都朝著城裡那座威嚴的將軍府看過去了。可平民百姓那興高采烈的樣子，卻讓那些剛捐出好多金銀財寶的世家大族，心裡像被針紮了似的，那難受勁兒就別提了。
王家的大宅子裡，正堂裡。
雲州好幾個世家的家主都湊到一塊兒了，那氣氛壓抑得很，就像烏雲壓頂似的。
坐在最上頭的呢，就是捐款最多的王員外。平常啊，他那張臉老是笑眯眯的，可這時候呢，陰沉沉的，就像被烏雲遮住了似的。
“各位都瞧見了吧？”王員外把一份抄好的告示“啪”的一聲重重地拍到桌子上。
“將軍府這到底想幹啥呀？讓那些泥腿子家的孩子，跟咱們的孩子在一塊兒唸書？這像話嗎？”
“王兄說得沒錯！”又高又瘦的李家主趕忙跟著說，“咱們掏出真金白銀，圖的啥呀？不就是想讓自家孩子有個乾乾淨淨、比別人高一等的出身嘛。
要是混進去一群窮小子，那學堂的格調不就被拉低了嗎？”
“可不只是格調的事兒！”姓張的那個家主鼻子裡哼了一聲，“這就好比給人一點小恩小惠，人家感激你，可給多了呢，人家就恨你了。咱們出了錢，他們就這麼白佔便宜。以後要是那些寒門子弟有了權勢，能記得咱們的好才怪呢。說不定還反過來踩咱們一腳，罵咱們是為富不仁的有錢人呢！”
這些話呀，可算是說到大家心坎兒裡去了。他們捐錢，說到底就是一種投資，是想弄出一個全是世家子弟的、將來能掌握權力的關係網。
現在許清歡和凌墨打算把這個網路向所有人開放，這可就相當於把他們自個兒的股份給稀釋了呀，這可是觸動了他們的根本利益呢。
“這事兒可不能就這麼拉倒！”王員外“啪”地一拍桌子，噌地就站了起來，“咱們得去將軍府，找他們問個清楚！咱們捐了那麼多錢，好歹也得跟咱們說一聲吧？這麼大的事兒，都不跟咱們商量商量，這簡直就是……太不像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