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屠村（1 / 1）
張虎呼哧呼哧地喘著氣，搶著把話頭接了過去。
“藥材也斷了,咱們常去採藥的那幾個山頭，不知打哪兒冒出來一群潑皮無賴，硬是給佔了.弟兄們上山，反倒被那幫孫子給打了回來！鎮裡的藥鋪更不是東西，全坐地起價，這不明擺著要咱們的命嗎！”
凌墨正要給許清歡碗裡添粥，那隻手就這麼懸在半空，勺裡的米粥還滾著熱氣。
他沒說話只把手裡的瓷碗穩穩擱在石桌上，一滴湯水都沒灑出來。
他踱步回了書房那捲明黃的聖旨，正攤在桌案上。
往日裡代表著天子信重的顏色，這會兒瞧著，卻有些說不出的燙手。
京城那頭起的風，到底還是刮到了朔方。
而本地的狼崽子，也聞著味兒把爪子亮了出來。
他走到窗邊看見練兵場上，那些半大孩子剛領了賞錢，正三五成群地湊在一塊兒，興高采烈地嚷嚷著晚飯要加個什麼菜。
這盤棋對手壓根沒動一兵一卒，甚至連臉都沒露，刀子卻直接捅向了他的根基。
他們是算準了自己被這漫長的防線拖著，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大營被人從底下掏空。
書房的燈，就這麼亮了整整一夜。
天剛矇矇亮，一陣急得像是要撕開人耳朵的馬蹄聲由遠及近，衝破了清晨的寧靜。
一個斥候連滾帶爬地衝進帥府大院，人還沒站穩，就撲倒在地，嘶啞的哭喊裡全是血腥味。
“將軍。黑風口外的村子昨夜,昨夜被馬賊給屠了。”
斥候的聲音猛地斷掉，好像用光了最後一絲力氣。
凌墨把桌上的碗推開些許，站起了身。
許清歡遞來一件外袍。
“幾個村子？”
“三個,一個活口都沒留下！”
“哪路人馬？有多少人？”
“是禿鷲。一夥人。”斥候大口喘著氣，“盤踞在狼牙山的那支小部落，以前只敢偷雞摸狗，不成什麼氣候。可這次他們跟瘋了一樣，燒殺搶掠，什麼都幹！足有上百騎，來得快去得也快！”
張虎校尉氣得一拳擂在石桌上：“這群天殺的畜生！末將這就去點兵，踏平他們的賊窩。”
“你打算帶多少人？”凌墨的聲音平平的，聽不出喜怒。
張虎一噎：“五百精騎，足夠把那幫雜碎碾成粉。”
“然後呢？”凌墨的目光冷得像冰碴子，又問了一遍，“黑風口離這兒一百二十里，你大軍一來一回，起碼兩天。這兩天裡，誰敢保其它地方不出事？你滅了禿鷲，要是再鑽出個豺狼、‘餓虎’呢？我們這點兵力，夠你來回跑幾趟的？”
張虎的臉膛一下子漲得通紅，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知道將軍說的是實話，主力一抽走，剩下的人手光是維持防線就緊巴巴的，根本沒法再支撐大規模的出征。
凌墨站起身，在院子裡慢慢踱步，視線越過院牆，投向遠處學堂的方向。那裡的晨練號子聲，還是那麼有勁。他心裡那盤被堵死的棋，忽然間，被一個念頭劈開了一道縫。這念頭，又瘋又險，卻勾得人心頭髮癢。
凌墨忽然開了口，聲音不大，卻讓院中幾個人齊齊打了個哆嗦。
“張虎。”
“末將在！”
“去學堂，把所有甲等和乙等的學生，都給我叫到演武場來。”
許清歡捧著外袍的手，指尖輕輕一頓。
她什麼都沒問，只安靜地把外袍給他披上，伸手理順了領口。
張虎心裡全是疙瘩，卻不敢多問半句，抱拳領命，大步流星地去了。
沒多會兒，演武場上，近百名半大少年排開了佇列。
這群孩子，大的不過十七八歲，小的呢，才剛十五出頭，身上的新軍服漿洗得筆挺，臉上稚氣還沒褪乾淨，站得倒是有模有樣。
少年們交頭接耳，好奇地望著帥臺上的凌墨，鬧不清將軍一大早把他們叫來是要幹嘛。
凌墨走上帥臺，俯瞰著底下那一雙雙年輕的眼睛。
“你們以為，我辦這個學堂，是讓你們來混口飯吃的？”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蓋過了所有嘀咕聲。
底下頓時沒了聲響。
有人下意識地把腰桿挺得更直了些。
“是讓你們學門手藝，將來好有份差事？”凌墨又問。
“我告訴你們，都不是。”
他搖了搖頭，往前走了一步。
“我辦學堂，不是要養一群工匠，更不是要養一群只知道啃書本的呆子。”
“我要的，是將來能替我守住這座朔方城的將軍！是能跟我並肩上陣殺敵的兄弟！”
凌墨的聲調陡然拔高，一字一句砸得人心裡發顫。
“你們在沙盤上推演過上百次攻防，兵書背得滾瓜爛熟。可那些，都是假的！”
“真正的戰場，是拿人命去填的坑，是斷了手腳的慘叫，是能把人嗆死的血腥味兒！”
少年們的呼吸都亂了，他們隱約覺得，有什麼了不得的大事要發生了。
“現在。”凌墨掃視全場，“就在一百里外，一夥叫禿鷲的雜碎，正在屠殺我們的村莊，殘害我們的同胞。”
“駐軍不夠，他們向我求援。”
他停了一下，好讓這股子血腥味在空氣裡散開。
“這次剿匪，你們去。”
“甲等的，當伍長什長。”
“乙等的，當兵。”
整個演武場死寂了一瞬，隨即像是往熱油鍋裡潑了一瓢水，底下嗡的一聲，炸開了。
“將軍！我們。”
“這哪兒行啊。”
“我們連真刀都沒摸過。”
學生們震驚,愕然,興奮,恐懼,各種情緒混在一塊兒，寫滿了每一張年輕的臉。
讓他們去剿匪？那不是沙盤推演，是真刀真槍要人命的廝殺.
“將軍，這,這太冒險了。”一名教習忍不住出聲勸，“他們還都是孩子啊！”
“上了戰場，敵人可不會因為你是孩子就手軟。”凌墨的聲音硬得像鐵.
“暖房裡長不出參天大樹，安樂窩裡也養不出真雄鷹。這個機會，對他們來說，千載難逢。”
他看向那群騷動不安的學生，再次開口。
“我不會逼任何人，願意跟我出征的，往前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