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學生參與(1 / 1)
“你想怎麼走?官道?”
角落裡一個嗓子乾啞的人吼回來。
“排成一隊,脖子洗乾淨,等‘禿鷲’那幫混蛋來砍?你想死別拉上我們!”
“你說誰想死!”
“就說你!”
一把椅子被人踹翻,“哐當”一聲。另一個人已經衝上去,揪住了對方的領子。屋裡頓時推搡起來,叫罵聲混作一團。
沒人管那個角落。
林遠蹲在那兒,個子瘦小,幾乎被一堆堆的卷宗埋了。
“喂!林遠!”
先前那個發火的學生找不到出氣的地方,瞧見角落裡不動的林遠,火氣衝上了頭。
他幾步衝過去,揮手掃開擋路的卷宗。
“你他孃的裝死呢?還是在地上畫王八?大夥兒都要把房頂掀了,你倒好,在這兒歇著!”
林遠頭沒抬,身子也沒動。
他面前鋪著一張新畫的地圖,比沙盤上的細緻,山川河流的走向一清二楚。
他手裡捏著幾根燒過的柳條當炭筆。他翻開一本卷宗,看到一處馬賊打劫的記錄,就拿炭筆在圖上點個點。
商隊被襲擊的地方,用紅炭筆標;村子遭難的地方,用黑炭筆。
什麼時候,什麼地點,搶了什麼,死了多少人,他都用最簡單的符號寫在旁邊。
起初,圖上的點很亂,東一個西一個,看不出什麼。
過了三天,上百個紅黑的點佈滿了圖紙。
一條歪斜的線,卻隱約連成一片,從那堆雜亂的點裡浮現出來。
一個離得近的學生被吼聲引來,本想湊過去幫腔,話到嘴邊卻嚥了回去。
他的腳步停住,直勾勾地看著林遠圖上的東西,再也挪不開。
爭吵的聲音停了。
一個接著一個。
屋子裡的人,目光都轉向了角落。
一個,兩個,越來越多的人圍了過去。
林遠和林遠面前的圖,被圍得沒有一絲縫隙。
只剩下粗重的呼吸。
還有炭筆在紙上移動的沙沙聲。
最先衝過來的那個學生,臉上的火氣沒了。
嘴巴張開,一句話也說不出。
手指發抖,指向圖上一片空白的地方。
那片空白被上百個紅黑的點包圍。
所有路線都刻意繞開了那個地方。
官府的地圖上,那裡叫亂石崗,一片死地。
“不對。”
離得最近的一個學生湊過去,要喊的話堵在喉嚨裡。
更多的人擠了過來。
作戰室徹底安靜。
林遠停了筆。
手指又點了點圖上另外幾個標記。
“他們搶糧食,搶布,還搶鐵器。”
“這不是流寇的作風,流寇只要金銀。”
“搶這些笨重的東西,說明他們有個地方過日子。”
林遠的聲音不大,卻傳遍了整個屋子。
“甚至,有女人和孩子。”
“他們在紮根。”
最後,林遠的手指從十幾個獨立的紅點上劃過。
每一條襲擊路線,都像獨立的線段。
可所有線段的末端,都指向狼牙山深處同一個位置。
林遠用炭筆的末端,在那兒重重敲了下。
“這裡,地方誌上叫‘一線天’。”
“入口只能過一匹馬。”
“裡面是盆地,有水,有草場。”
“換成我是禿鷲,我也會把家安在這裡。”
一屋子的少年兵,全都停止了呼吸。
人群被一股力量推開。
趙虎大步走到圖前。
雙眼死死盯著那張畫滿標記的地圖。
又抓起旁邊一份卷宗,來回比對。
屋裡只剩下趙虎的呼吸聲。
過了很久,趙虎抬起頭,眼睛鎖定林遠。
“你小子,憑什麼斷定他們就在那兒?”
“光靠猜可不行。”趙虎的嘴上不饒人,“萬一猜錯了,我們大隊人馬撲個空,不成了整個北疆的笑話?”
“所以,需要一次抵近偵察。”林遠抬頭,直視趙虎的眼睛。
“校尉,讓我去。”
“我只需要兩個人配合,保證能摸清他們的虛實。”
訊息很快傳到了凌墨那裡。
林遠被叫到凌墨的營帳。
凌墨正在覆盤,手裡捏著一枚棋子,頭也不抬。
“讓他去抵近偵察?趙虎,你是嫌我這兒的學生太多,想送掉幾個?”
趙虎站在一邊,低著頭,不敢出聲。
凌墨的目光落在林遠身上。
“說說看,你憑什麼。”
“憑我們輸不起。”林遠回答得很快,“斥候的情報都是遠觀,隔著幾里地數人頭,那叫猜謎。”
“他們有多少人,哨位在哪,晚上拉屎去哪個坑,這些東西搞不清楚,打起來就是拿弟兄們的命去填。”
凌墨的手指停住。
那枚棋子也停住。
凌墨終於抬起頭,看著林遠。
“歪理。”
凌墨哼了一聲。
“但有點意思。”
凌墨忽然發出一個聲音,像是在笑。
“趙虎。”
“末將在。”
“你親自帶隊,再挑兩個最能藏的。”
凌墨把棋子往棋盤上一拍,發出清脆的響聲。
“把他給老子囫圇個兒帶回來。”
“天黑前必須返回,這是死命令。”
林遠攥了攥拳頭。
狼牙山裡很潮。
腐爛的葉子和泥土的腥味,一個勁兒往鼻子裡鑽。
趙虎一身獵戶打扮,走在最前面。
腳踩在枯枝上,幾乎沒有聲音。
林遠和另外兩個扮作採藥人的老兵跟在後面。
身上粗布的衣裳磨得皮膚髮癢。
四個人都沒有騎馬。
徒步潛行。
林遠忽然彎下腰,捻起一撮溼潤的泥土。
“校尉,你看這兒。”
林遠指著一處剛被踩過的草叢。
“蹄印,不超過六個時辰。”
“二十匹上下,馬背上沒有馱東西,跑得很快。”
“往東南邊去了。”
林遠把那撮土湊到鼻子底下,輕輕嗅了嗅。
眉毛動了一下。
“馬尿的騷味裡,還摻著股劣質酒的酸氣。”
“這幫孫子剛從外頭快活回來。”
“這會兒,估計正躺在窩裡挺屍呢。”
旁邊一個老兵沒憋住,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操。”
趙虎回頭看了一眼林遠,什麼也沒說。
腳下已經換了方向。
天邊燒起一片殘紅。
四個人像壁虎,貼在一線天入口旁邊的高地上。
身下的山石冰涼。
峽谷裡像是炸開了鍋。
男人的鬨笑。
女人的咒罵。
孩子的哭鬧。
篝火爆裂的噼啪聲。
所有聲音混在一起,順著風灌進耳朵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