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準備（1 / 1）
營地外圍，一個哨兵背靠著簡陋的木欄杆。
腦袋正一點一點地往下磕。
完全沒把任何威脅放在眼裡。
林遠早已掏出炭筆和紙。
手腕就沒有停過。
筆尖在紙上飛快移動。
帳篷。
篝火。
馬廄。
哨位。
一個個符號和線條利落地蹦出來。
林遠甚至連幾個明顯是頭目住的大帳篷，都用特殊的記號給單獨圈了出來。
他又畫出幾條線，代表巡邏隊的路線。
歪歪扭扭，毫無章法。
接著，林遠又在圖上標出水源的位置，木柴堆放的區域，甚至還有一個像是廁所的土坑。
整張圖，就是一個微縮的土匪營寨。
趙虎和另外兩個老兵湊過來。
看著林遠的手速和圖上的內容，三個人連呼吸都忘了。
這哪裡是偵察。
這是直接把敵人的老底給抄了。
林遠畫完最後一筆，抬頭看了看天色。
太陽已經完全落下。
“校尉，我們該撤了。”
趙虎點點頭，做了個手勢。
四人悄無聲息地退下高地，消失在夜色裡。
返回營地時，已經是深夜。
凌墨還沒睡。
營帳裡燈火通明。
林遠把那張畫滿符號的地圖鋪在凌墨面前的桌子上。
“將軍，這是一線天的佈防圖。”
凌墨的目光落在圖上。
從營地入口到哨位分佈，再到馬廄和頭目大帳的位置，所有東西一清二楚。
甚至連營地裡有多少個火堆，林遠都標了出來。
“他們有多少人？”凌墨問。
“營地裡大概一百四十人，能打的男人在一百一十個左右。”
“剩下的，都是女人和孩子。”
“哨兵有十二個，分了六個哨位，但其中四個都在打瞌睡。”
“馬廄裡有馬一百五十匹，都是好馬草料充足。”
“他們的頭目，應該住在那三個最大的帳篷裡，且有專人守衛。”
林遠的手指在圖上點著，一條條資訊從嘴裡說出。
趙虎站在旁邊，一句話也插不上。
他今天跟著去，本意是保護和監督。
結果，他全程都在看林遠表演。
從找路，到追蹤，再到潛伏觀察。
這個新兵蛋子，比他手下最精銳的斥候還要專業。
凌墨聽完，沒有說話。
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
營帳裡只有他敲擊桌面的聲音。
過了許久，凌墨才開口。
“趙虎。”
“末將在。”
“你覺得，這一仗該怎麼打？”
趙虎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地圖，又看了一眼林遠。
“將軍，林遠這小子有個想法。”
“讓他說。”凌墨的目光又回到林遠身上。
“將軍，我認為，強攻不可取。”林遠開口。
“一線天入口狹窄，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我們衝進去，就是活靶子。”
“而且，裡面有女人和孩子，一旦開打，場面會很亂，容易造成誤傷，也會激起馬賊的死志。”
凌墨點點頭。
“繼續說。”
“所以，要智取。”
林遠的手指點在地圖上的一個位置。
“這裡，是他們的水源，一條從山上下來的溪流。”
“我們可以從上游投毒。”
趙虎眼皮一跳。
“不行！下毒太陰損，不是軍人所為！而且萬一毒死了平民……”
“不是致命的毒。”林遠打斷趙虎。
“是一種叫‘軟筋散’的草藥，山裡很常見。人或者牲口喝了，只會渾身無力，睡上三天三夜，死不了人。”
“等他們全都趴下了，我們再進去，把人捆了就行。”
“這樣，傷亡能降到最低。”
整個營帳再次安靜。
趙虎張著嘴，看著林遠。
像第一次認識這個新兵。
凌墨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真正的笑意。
“好一個智取。”
“好一個軟筋散。”
凌墨站起身，走到林遠面前，拍了拍林遠的肩膀。
“這個方案，我準了。”
“趙虎，你帶人去準備草藥。”
“銳士營剩下的七十多個小子，也別閒著了。”
“讓他們跟著林遠，把整個計劃的細節都給我做出來。”
“什麼時候投毒，什麼時候進攻，抓了人怎麼處理，繳獲的物資怎麼分配。”
“三天之內，我要看到一份完美的作戰計劃書。”
“林遠。”
“在。”
“這次行動，你做參謀。”
“跟著趙虎，去一線學習。”
林遠抬起頭，眼中光芒閃動。
“是，將軍！”
凌墨看著風塵僕僕的林遠。
“說說你的計劃。”
“將軍，學生覺得，咱們不能強攻。一線天那地方，守著容易，攻起來難，我們要是從正面打，損失只怕會很慘重。”林遠的手指點在地圖上。
“但他們的防守，也不是沒縫可鑽。”
“你接著說。”凌墨眼裡多了幾分興味，看著他。
“他們的弱點，我看有三個。”
林遠豎起三根手指，“第一，這些人狂得很，防備肯定鬆懈，尤其是到了晚上。
第二，他們的營地亂七八糟，帳篷、馬廄、草料全混在一塊兒，這要是起了火。
第三，他們唯一的活路，就是一線天的出口。只要我們把這口子一堵，他們就是砧板上的肉。”
他吸了口氣，說出了那個大膽得驚人的方案：“我的建議是，分三路走。
第一路，讓趙虎校尉帶五十個好手，備好火油傢伙，趁著三更天，從峽谷後頭的懸崖上用繩子摸下去，直接衝著他們的草料堆和馬廄放火，先把他們攪亂。”
“第二路，就用我們銳士營的弓箭手，埋伏在峽谷兩邊的高地上，用火箭往下射，讓他們更亂，連救火都顧不上。”
“這第三路，也是咱們的主力，由將軍您親自帶隊，就在一線天的出口那兒設下埋伏。
馬賊一慌，肯定往出口跑，到時候我們等著他們自投羅網，一舉就能把他們全端了！”
這計劃一環扣著一環，算計得又狠又準，天時、地利、人心，竟沒有一樣被他漏掉。
一時間，指揮室裡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叫這個少年提出的作戰方案給驚著了。
凌墨的目光從地圖上那清晰果決的筆跡，移到了眼前這個眼神明亮、一臉自信的少年身上，心頭湧上一股說不出的激盪。
他彷彿已經看見了一顆將星，正在黑暗中發出自己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