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動手（1 / 1）
“好！”
凌墨一掌拍在沙盤桌案。
木屑飛濺。
“就用林遠的法子。”
凌墨轉身，面向所有銳士營的學生。
“都看清楚了。這就是兵法。不是讓你們死背，是讓你們活用。”
“膽氣人人都有，腦子不是。”
“你們的同窗，林遠，用他的腦子，給全軍找到了活路，找到了勝機。”
學生們的呼吸都重了。
他們看著林遠的背影，那不是一個同窗，那是一個他們無法理解的存在。
書本上的鉛字，第一次在他們面前，活了過來，變成了刀，變成了火。
許清歡到了指揮室的門口。
凌墨的親衛伸手攔住。
“夫人，將軍在議事。”
“我不進去。”
許清歡的聲音很輕，視線穿過親衛的肩頭，看向裡面。
屋裡，一個少年的聲音傳出來，每個字都敲在人心上。
“……第三路，由將軍親領，設伏於一線天出口。敵軍突圍，正入我軍口袋。可一戰而定。”
指揮室裡一片死寂。
許清歡看見，凌墨握緊了拳頭，指節發白，那是極度亢奮的證明。
夜。一線天，崖頂。
“林大軍師，臉都白了，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趙虎對著手心哈氣，搓著手。
“跟趙叔說一聲，送你回營地喝口熱粥，暖暖身子。”
林遠檢查著身上的繩索，又拉緊了一圈。
牙齒在上下磕碰，說話漏風。
“趙校尉，我在想……訊號一響，底下那群人，是先喊爹，還是先喊娘。”
趙虎動作一停，然後放聲大笑。
一巴掌拍在林遠背上，差點把人拍下山崖。
“好小子！有膽色！比老子營裡那幫酸秀才強出一百倍！”
趙虎轉頭，對著身後五十多道伏在地上的黑影，壓低了聲音。
“都聽見沒？今晚，所有人，都聽林軍師號令！”
“誰敢出半點岔子，驚動了下面的崽子，回去就把馬廄裡的馬糞給老子吃乾淨！”
“是！”
五十多人齊齊低喝，聲音悶在胸口。
趙虎做了個下劈的手勢。
他自己第一個抓住繩子，身體貼著崖壁，滑入下方的黑暗。
他身後，銳士營的學生們跟著往下。
動作明顯生澀，手腳在寒風裡不聽使喚。
老兵們分在他們兩側，眼睛在夜裡放著光，一人盯一個。
一個學生腳下踩空，身體在半空一蕩，嘴裡發出壓抑的悶哼。
旁邊一隻手伸過來，抓住他的後衣領，巨大的力道讓他脖子咯吧作響。
老兵的聲音貼著他耳朵。
“抓穩。想掉下去喂狼？”
另一邊，一個小旗官的聲音也傳來。
“都給老子貼穩了。林軍師讓你們摸下去，不是滾下去。”
山谷底部外圍。
一個馬賊哨兵靠著石頭，抱著長矛，腦袋一點一點，鼾聲在寂靜中傳出很遠。
趙虎停下動作，抬起手，在自己脖子前劃了一下。
兩道影子從他身後分出，放輕腳步，貼地移動過去。
鼾聲停了。
夜風中，只傳來一聲骨頭錯位的輕響。
那個哨兵的腦袋歪向一個不正常的角度，身體軟軟滑倒。
兩道影子拖著屍體，快速退入黑暗。
趙虎摸出火摺子，對著崖頂的方向，快速劃了三下。
微弱的光，一閃而逝。
崖頂。
只剩下林遠一個人。
風吹動他單薄的袍子，發出獵獵的聲響。
寒氣鑽進骨頭，牙關不受控制地打顫。
林遠從懷裡拿出一支響箭，箭尾的羽毛是紅色的。
手指凍得發僵，花了點時間，才把箭矢搭上弓弦。
弓被他一點點拉開。
弓身發出輕微的呻吟。
滿弓。
指尖鬆開。
“咻——”
一道紅色的光芒劃破夜空。
尖嘯聲貫穿夜空。
那聲音刺入山谷每一個角落。
總攻的訊號。
趙虎趴在草料場邊緣的陰影裡，馬糞和乾草的氣味鑽進鼻腔。
他轉動眼珠，看向身邊的親兵。
嘴唇開合，一個字從喉嚨擠出。
“點火。”
話音剛落。
幾十個潛伏的黑影瞬間直起身。
手中是早就準備好的火把。
手臂揮動。
幾十道火線在空中交錯，飛向預定的目標。
火把落進堆積如山的草料。
落進馬廄的木製棚頂。
落進馬賊們熟睡的帳篷。
乾燥的草料接觸火星。
火焰炸開向上竄升。
風從谷口灌入火借風勢，一道火牆憑空升起，將半邊天幕映成橘色。
“著火了。”
“馬廄，馬廄著火了。”
“敵襲有敵襲。”
睡夢中的馬賊被尖叫和熱浪驚醒。
他們衣衫不整，掀開帳篷簾子衝出來。
迎面而來的是翻滾的熱氣和嗆人的濃煙。
一個馬賊剛跑出兩步，一道火流從旁邊的帳篷卷出將他整個吞沒。
他只發出一聲短促的叫喊，就變成一個在地上扭動的火人。
另一個馬賊被濃煙嗆得跪倒在地，涕淚橫流，拼命咳嗽，肺部像是要炸開。
戰馬在烈火中嘶鳴。
恐懼讓它們發狂。
韁繩被一匹匹掙斷，木製的柵欄被強壯的身體撞得粉碎。
馬群衝出火場，在營地裡橫衝直撞。
一個馬賊下意識想去拉住自己心愛的坐騎。
那匹馬的眼睛裡全是火光，一蹄子踹在他胸口。
骨頭碎裂的聲音在混亂中清晰可聞。
那人倒飛出去，沒了聲息。
失控的馬群是第二波攻擊。
它們撞塌帳篷，踩過倒地的人，無論是自己人還是敵人。
整個營地陷入了徹底的失控。
“救火，都他媽去救火。”
一個拿著鞭子，像是小頭目的人在大聲咆哮。
他試圖組織人手去水井邊提水。
“別救了，頭兒，上面，上面有人。”
旁邊一個手下指著峽谷一側的高地，聲音裡全是恐懼。
小頭目的話音還沒落下。
破空聲密集響起。
第一波箭矢從高處落下。
箭頭上綁著浸了油的布條，帶著火焰。
箭矢的目標不是殺人，而是製造更大的混亂。
它們射向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射向那些試圖組織救火的人。
一個馬賊剛剛提起一桶水，三支火箭同時釘在他身上。
他慘叫著倒下。
水桶翻倒，水潑在地上，發出一陣滋滋的聲響。
趙虎看著下方的傑作，咧開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