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棋子(1 / 1)
掌櫃的氣得一邊拍頭,一邊在後堂走來走去。
他一指同樣滿臉是汗的賬房先生。
“你說,我這個掌櫃做的虧不虧,摸過的銀子還沒有你當賬房的摸得多。”
賬房點頭哈腰地回答“是是是”。
心裡卻抱怨:我摸有什麼用,又不是我的銀子。
“這次要多少?”
掌櫃的發洩完了,想起來還是得解決問題。
賬房先生支支吾吾。
“五...五百兩...”
“哦...五...五百兩??!!”
掌櫃的都瘋了!
“咱們鋪子從開張到現在,弄虛作假,緊掙慢扣地一年才掙了多少?合著都給她一人忙活了唄?!”
“哎喲掌櫃的您小聲點!”
賬房先生又是擺手又是捂嘴的。
“別再讓人聽了牆角!”
掌櫃的這嘴漏的,怎麼還把實話給說出來了...
掌櫃反手給了自己一嘴巴:“你看我,我氣糊塗了,不能再這麼下去了,得找人去告訴東家,實在不行,讓廖姑娘給想想辦法也行啊!”
賬房連連點頭。
“那掌櫃的咱們眼下...那夫人家的女使可還在外間等著呢!”
掌櫃的一咬牙一跺腳:“先給了!”
一次二百兩,兩次三百兩都給了,還差這一回?
等東家和廖姑娘知道了,他非得讓這個女人把錢再如數吐出來!
不!十倍賠償!
朝華接了賬房先生的賠償,加上姜瓊月給的,總算是湊夠了盤店的銀兩,腳不沾地跑去給了姜懷義。
姜老六看見這麼多銀子也納悶。
旁敲側擊地問朝華:“那個,小七她哪來的這麼多銀子,你們不會是...”
他說到一半放低了聲音:“打家劫舍去了吧?”
朝華知道夫人平時叫姜懷義“老六”除了他排行第六之外,還有就是譏諷他思路清奇,不著調,這次倒是歪打正著,說對了一大半。
“六爺您就把心放進肚子裡~”朝華學著姜瓊月的樣子眨眨眼睛。
“我們夫人這絕對是‘取之有道’。”
今日的永平侯府遍佈紅綢錦色。
房簷廊角,梅枝桂樹全都紮起鍛花,從遠處看,滿目都是紅豔豔的華麗景色。
府門外的馬車花轎排列的井然有序,湧動的人群絡繹不絕,個個都伸頭探腦地想去觀望這美麗的新娘子。
謝玉嫣紅衣素手,足抵紅蓮,一襲大紅嫁衣映著她桃花般的容顏,在喜娘的攙扶下,來到侯府長輩的面前。
“不孝女玉嫣,拜別祖母,拜別父親母親。”
魏氏點點頭,讓身後的孫婆子拿了個紅包遞給謝玉嫣。
謝玉嫣依次朝魏氏、謝時越扣頭。
到了姜瓊月面前時,看到原本應該跟在她伺候的朝華變成了方姨娘,瞬間淚流滿面。
方姨娘是妾,嫁女這種場合本是不應該出來相送的。
但是姜瓊月讓她跟在身後侍奉,雖然只能跟丫頭一樣站在角落,總歸能親眼看著自己的女兒出嫁,也算了去一樁心願。
謝玉嫣規矩地跪下,語氣輕柔中帶了哭腔。
“母親保重,女兒走了。”
姜瓊月站起身,托起她手肘身子朝側面閃了閃,從方姨娘的方向看過去,就好像謝玉嫣在跟自己拜別一樣。
“起來。”
姜瓊月說道:“到了伯爵府,體貼丈夫,孝順公婆。”
“女兒記住了。”謝玉嫣再一次朝姜瓊月的方向,正姿一拜:“只是不能再膝前侍奉,還望母親多多珍重身體。”
謝玉宏名義上是侯府的嫡長子,庶姐出嫁,按照規矩出來勸解。
“二姐放心,我一定盡心盡力,孝順母親。”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廖碧兒在門外,看著廳堂中一家人和和美美,不由捏緊了拳頭。
她的兒子,以後只能孝順她一個人!
嗩吶一聲聲,吹不盡每個人心中的不捨和眷戀。
送謝玉嫣出大門的時候,姜瓊月看見之前那個農戶大力,也在人群中。
她讓月臨不動聲色地湊近去聽訊息,自己則快步回了侯府中。
返回攏香閣的路上,月臨就已經追了上來。
“怎麼樣?”姜瓊月問。
月臨點點頭:“跟夫人預料的一樣,他們派夥計出門了。”
姜瓊月又問:“要了這麼多次,總算扛不住了,前前後後也要了一千多兩了吧?”
月臨點頭:“光白銀一共給了一千三百兩。”
“沒想到啊~”姜瓊月摸著下巴:“這麼間不起眼的鋪子,半月之內就能拿出一千三百兩白銀...”
“不是掌櫃的深藏不露太能賺,就是這背後的東家不一般啊~”
月臨笑:“任他在不一般,還不是被夫人抓住了狐狸尾巴?”
“這都是跟四哥學的...”姜瓊月擺擺手:“你就別拍我馬屁了。”
她一邊說一邊叮囑:“現在是關鍵時刻,告訴大力盯緊了,藥鋪的東家一旦露頭,馬上回來稟報。”
“是。”月臨應允。
她剛要再返回大門口去給大力送訊息,就碰上了一臉凝重的桃姨娘。
“桃出冬,見過夫人。”
姜瓊月讓月臨先去送信,自己獨自面對桃姨娘。
她踱步到桃姨娘身旁道。
“我以為昨天與你說清楚了,跟著我,你不一定會有榮華富貴,反而還可能會有性命之憂。”
不會有人那麼傻,明知道自己被利用了還找上門來吧。
桃姨娘緊緊抿著嘴唇。
“夫人就不怕我告訴侯爺嗎?”
姜瓊月抬眼看她。
多年之後桃姨娘回想起來當下這一眼還如墜冰窟,絲毫不懷疑姜瓊月有一瞬間是動了殺心的。
不過很快姜瓊月就轉移開了目光。
“我若是怕,就不會告訴你,你若是會告密,也不會事先來通知我,沒錯吧?”
姜瓊月回身輕輕拋了拋衣袖。
柔軟的紗衣在她的甩動下,好像靈活的蛇尾,打落了一枝的桃花。
花瓣如雨落下,真真是落英紛飛的好時節。
回想剛才廳堂裡謝玉嫣拜別的那一幕,桃姨娘在這一刻無比明朗自己的心意。
“棋子亦有選擇從黑還是從白的權利,如果夫人不嫌棄,妾願以身入盤,助夫人一臂之力。”
她一邊說,一邊揮手叫上來個小廝。
“把你剛才跟我說的,當著夫人的面再說一次。”
“是。”小廝給姜瓊月行禮之後恭恭敬敬道:“小的剛剛路過角門,看見廖醫女拉著侯爺出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