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擦藥(1 / 1)
今夜烏雲閉月,謝吟心底卻“瓊月”當空。
見到姜瓊月靈巧地從開啟的院門小縫中鑽進來,回身去夠食盒的動作卻略帶笨拙可愛。
他徑直走上前,手撐院門幫她留夠食盒透過的空間。
甚至有些控制不住話語裡激動的語氣。
“你怎麼來了,不怕被傳染上疫症嗎?”
姜瓊月沒想到這院門被封的這麼嚴實,早知道就用輕功跳進來了。
省得這麼難看。
“你擋刀的時候不也沒擔心右手會廢麼?”
她拍拍蹭了一身的灰土。
抬頭一看王姨娘也在,整理了一下表情伏身行禮。
“姨娘,你們怎麼樣?怎麼會突然染病?”
一邊說,她就看到謝吟裸露在外的脖頸處,一片一片的盡是紅疹,已經零星開始往腮邊攀爬了。
王氏搖了搖手,接過食盒自己就躲進了屋裡。
謝吟將她臉上的憂慮和懷疑全都收進眼底。
“嫂嫂意有所指?”
姜瓊月猶豫片刻,還是將瞭解到關於疫病的情況、救治方法,還有自己的猜想告訴了謝吟。
“殿試在即,你病倒了與誰有利不用想都知道。”
她只顧著憤憤不平,全然沒感到望向自己的目光越發熱烈。
“疫病如虎,府里人人都視我們母子如瘟神避之不及,嫂嫂卻以身犯險,送飯送藥,讓謝吟...”
他半是情不自禁,半是試探地又靠近姜瓊月一步。
“何以為報?”
姜瓊月聞言有些赧然,也沒過多在意他的舉動。
從腰間抽出一角面巾,衝謝吟不好意思地笑笑。
“其實我也不是一點都不怕,這不還帶了面紗。”
謝吟盯了她一會兒,嘆氣這事急不得,不著痕跡地退回原位然後道。
“放心,如果我們母子二人真的染了疫症,定不會讓嫂嫂進來,我也更加不會與你,在如此近距離的交談。”
姜瓊月愣了一愣,脫口而出。
“原來你沒有...”
謝吟豎起一個手指貼近唇邊,姜瓊月立刻會意明白。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謝吟,然後又問。
“那為什麼你的症狀跟疫病那麼像?”
“我曾查閱醫書,魚腥草有清熱解毒的功效,但因本性有毒,抹在身上就會起紅疹,加上我與母親本來就體虛多喘,那大夫也怕沾染疫病,沒有好好檢視就說定,也算是間接成全了我們。”
姜瓊月疑惑。
“成全?”
謝吟繼續道:“長兄因為我而不能安睡臥榻,我這個當弟弟的自然要成全他,藉著這次染病的機會,帶我娘出府。”
他沒說出口的是,也是成全你姜瓊月想要他做的事。
姜瓊月當然高興謝吟母子能夠藉此機會逃出火坑,只怕謝時越和魏氏不會輕易放過他們。
不過她把心中的“可是”嚥下。
既然謝吟已經打算好了一切,那她唯有能幫則幫。
如果真有一天他們能離開侯府,倒也不必非要取得功名,至少外面天高海闊,不用再仰人鼻息,天天提心吊膽了。
“好。”
姜瓊月道:“若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二郎儘管說。”
謝吟看著她微笑點頭,
想起上次在攏香閣中的貼近,心中起了一片波瀾。
“要說幫忙,眼下就有一件,不知嫂嫂可否相助?”
他問道。
姜瓊月疑惑:“什麼事?”
謝吟從袖口中取出那一小罐艾納香。
“此前嫂嫂送來的香膏十分好用,只是平時都是母親替謝吟擦拭,她眼下估計已經睡去,不知能否勞煩嫂嫂,為吟擦藥?”
“這...”
姜瓊月有些遲疑。
按說他的要求也不算過分,只不過那傷在手上,自己幫他擦藥豈不是要...
謝吟看出她的猶豫,挑眉道:“既然嫂嫂不願,那便算了。”
姜瓊月手疾眼快,搶過他將要收進袖中的藥罐。
“我來。”
擦個藥而已,江湖遊俠或者軍中多的是同餐同宿,也沒人說男女肌膚相親的話。
何況他是因為自己才受得傷。
姜瓊月先將袍袖挽到手腕之上,託著手背攤開他的手掌。
血口子自虎口而始,斜著貫穿掌心直到手腕。
雖然已經不再流血,但是翻卷著的皮肉還是有些嚇人。
姜瓊月看過比這嚴重很多的刀傷,卻都沒有當下心中酸楚。
她沒有用冷硬的藥匙,而是用手指沾了藥膏,輕輕塗抹在他傷口附近的淤腫處。
一邊塗抹還一邊輕輕吹氣。
好像生怕弄疼了他一般。
謝吟看著她的側顏低低地笑了。
這還是姜瓊月第一次聽見他笑出聲來。
“你又笑什麼?”
她抬起頭來看他,卻突然感到指尖被人握住。
姜瓊月驚訝之餘連忙抽手,卻耳聽謝吟輕“嘶”了一聲。
“你...”
她連忙又去檢查他的傷勢。
“傷口不會又裂開了吧?”
謝吟狹長的鳳眸裝滿了笑意。
“嫂嫂要不留下賞月?”
姜瓊月先是愣了一愣,緊接著就想起來那晚月夜,兩人裝作偷情叔嫂的情景,
知道他這是在故意揶揄自己,把藥罐拋給他白眼道。
“沒有月亮,賞什麼賞,你自己擦吧,我回去了。”
說罷起身就走。
“嫂嫂。”
謝吟又叫住她。
姜瓊月回頭:“又幹什麼?”
謝吟指了指反方向。
“那是我的臥房,院門在另一側。”
姜瓊月:“...”
慈寧堂。
魏氏這兩天還是心神不寧。
她是既怕謝吟母子裝病,也怕他們兩人真的染病,到時候傳染給自己。
想來想去還是來到老祖宗院裡。
“京郊莊子上有不少餘房,你實在擔心,就將他們母子兩人送到莊子上去養病好了。”
到底是侯府的血脈,老祖宗不會對謝吟趕盡殺絕。
可魏氏不這麼想。
兩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她好拿捏,要是送出去,萬一放虎歸山讓謝吟再有機會起勢,她們母子二人可就再難翻身了。
於是對老祖宗道:“我聽聞以前太醫治療疫症有方,徐嬤嬤不是跟宮中有些關係嘛,想問問能不能討來為謝吟母子一試。”
老祖宗也是知道那個方子的。
雖然確實能用來治療疫病,但是藥性猛烈,甚至可以說是以毒攻毒,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受得起的。
萬一抵抗不了瘟疫,就會被劇毒攻心,當時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