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放心,我守著你(1 / 1)
雲城太守張鶴陪同送行隊伍一路行至城北,看著街道上一派熱鬧繁華的景象,心中慰藉。
要知道他只是靠近邊境一個小小的太守,在朝無權無勢,就算政績再怎麼突出,這輩子想要升遷,都不是件容易的事。
可老天爺餓不死瞎家雀,正好趕上盛京翰林院的翰林大人外派經過此處。
這位謝大人雖說自樊城一戰時,被大火烤壞了雙眼。
之後又一直沉浸在未婚夫人去世的悲痛之中,久久不能自拔。
眼下縱然被貶了官,可到底在京中的根基深厚,說不定哪天就能重新得陛下青眼官復原職,他可不能放過這麼好的結交和靠近乎的機會。
於是緊走兩步,上前討好道。
“兩日時間算不得多,但相信謝大人已經將最好的雲城都看在了...記在了心裡,回到盛京之後,還請有勞大人在陛下面前,多替下官美言幾句。”
謝吟面無表情地點點頭,往常深不見底的眸光,如今變得呆滯而晦暗。
正要說話,就聽遠處一輛馬車在眾人的驚呼聲中,於城中橫衝直撞著過來。
張太守的臉當時就綠了。
他才費勁巴力地營造出雲城在自己的治理下繁榮昌盛,百姓安居樂業,治安井井有條的樣子,轉眼就衝出來個縱馬馳街的狂徒,這不是啪啪打他的臉嗎!
於是立刻讓官兵將其攔住,怒不自盛地喝道。
“何方來的膽大狂徒,不知在雲城當街縱馬是重罪麼?來人!給本大人按律例,打他二十大板!”
張太守話音剛落,車伕就被官差從車上拎了下來。
他唯恐下一刻板子就會落在身上,神情又驚又懼,對太守求饒道。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只因車中夫人臨產,小的一時情急這才...”
話沒說完,眾人就聽車中一聲難耐的慘叫響起。
車伕此時滿臉是汗,是既怕被太守責罰,又怕車裡的夫人萬一有什麼事,被那北戎人找茬。
看著一旁的謝吟一派君子朗月,像是好說話的樣子,當即就跪在又哭又求。
“這位大人求求你行行好,救救車裡的夫人吧,她本就胎位不正,此刻又動了胎氣要生產,若是再耽擱,性命恐怕就保不住了!”
謝吟眼前一片模糊。
但他還是下意識望向馬車的方向,眼前浮現過一張明媚的笑顏。
自己本來就不是那種會多管閒事的人,但此刻心中卻古怪的不安。
若是她還在,想必也不會見死不救吧。
思及此處,他難能清冷著開口。
“扶我過去。”
在張太守震驚的目光中,手下扶著謝吟來到馬車旁。
車廂中婦人的聲音已經虛弱而喑啞,必是痛到了極點。
他伸手抓過了那婦人的小臂,三指按在她的脈搏處,張太守卻更為不解了,開口問道。
“大人也懂醫理?”
謝吟微微蹙眉,好似這句話以前有人也問過。
他當時是怎麼回答的來著?
“不過是久病成醫罷了。”
語畢他已經斷出夫人的情況確實危及,連忙讓人將那車伕叫到跟前。
“駕車,去最近的醫館。”
說罷他自己也翻身上車,為婦人穩住身形之餘,做著臨產前的準備。
車伕不敢懈怠,扯過韁繩狠狠在馬屁股上一抽,車子就絕塵而去。
只留下張太守還有一行官員迷茫地站在原地。
有人撓頭道。
“不是,別人家夫人生孩子,謝大人怎麼急成這樣?”
“你懂什麼。”
張太守意味深長地點點頭,一副深受其教的模樣。
“這才正說明謝大人是真正急民之所急的好官啊,我等真是自愧不如。”
車廂裡姜瓊月的意識大多處在混沌之中。
朦朧之間她彷彿又聽見謝吟那清朗的嗓音。
似山泉澄澈,如幽潭清泠。
穿耳而過,卻帶起內心深處不易波動的漣漪。
“夫人可還撐得住?”
“呃...”
她極力控制著話語裡的顫抖,勉強回答後才猛地睜開眼睛。
陽光透過小窗照進來,打在面前人清俊的側顏上,纖長濃密的睫毛鋪陳開來,勾勒出極好看的眼型。
只是那以往對視都會勾人沉淪的漆色瞳孔,此刻卻沉寂地好像一汪死水。
隱姓埋名的這段日子裡,她一直都在關注盛京和姜家的訊息。
雖然早就得知謝吟雙目失明和被貶的事,但親眼看見他了無神采的雙眸,心裡還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謝吟?
他怎麼會來雲城?
姜瓊月來不及細思,眼眸又開始因為陣痛而渙散。
馬車這時也已經來在了醫館門口,她只聽得那人又輕輕道了一句“失禮”,身子就騰空而起。
車伕看見謝吟抱著人下來,連忙上前道。
“大人眼睛不方便還是讓我來吧。”
謝吟不動聲色地閃了閃,吩咐道:“你速去叫門,讓醫師前來。”
車伕沒辦法,只能跑進醫館裡叫人幫忙。
大夫也是有經驗的,打眼一看就知道情況的緊急,也不敢再輕易倒手,連忙幾人一起引著謝吟來到醫館中,吩咐人趕緊把當過穩婆的老伴叫過來,並囑咐準備熱水剪刀。
謝吟最大程度地平穩腳步,把姜瓊月放到榻上,正要起身時,小拇指被一隻手緊緊攥住。
他愣了一下,那雙漆瞳中映出女子臉上痛楚並略帶隱忍,還有些說不上來情緒的神情。
喉頭滾了滾,謝吟鬼使神差地回握了下那纖纖手掌。
“放心,我守著你。”
姜瓊月聞言這才鬆了手,但很快謝吟就被大夫和穩婆以婦人生產,男子不宜在場的說辭請到了門外。
直到那抹如青竹般的身影消失在門口,她才終於從口中溢位一聲難以忍耐的痛呼。
媽的!生孩子可比行軍打仗受傷什麼的,要疼太多了啊!
謝吟聞聲腳步微頓,但緊接著肩膀被大力撞開,一陣慌亂的腳步聲到臺階上。
“人呢?孩子生了嗎?”
耶律桀剛買完果脯準備返回,就看見來時的車伕一臉急切地駕車而過。
他馬上想到不會是姜瓊月忍不住要生了吧,翻身上馬撒丫子就要追,卻被緊隨而至的官兵給攔住了,不准他在街市上縱馬。
顧忌著這裡是央朝的地界,起了衝突只會暴露自己和姜瓊月的行蹤,耶律桀把韁繩一扔,乾脆跑著趕了過來。
車伕連忙迎上去。
“爺您可來了,夫人路上動了胎氣,幸好遇見這位大人開路,已經送進去醫館救治了。”
耶律桀聽聞有驚無險,當下鬆了一口氣,正要對幫了忙的大央官員說聲“謝謝”,扭頭看見的竟然是熟悉的一張俊臉,整個人不由就是一愣。
不知怎麼心裡升起一股被“抓姦”的心虛感。
“你便是那婦人的丈夫?”
遲疑之際對方竟然先說話了。
耶律桀這才發現他雙眼處迷濛一片。
謝吟果真如傳聞那樣盲了雙眼,看來他並不知道所救的人就是姜瓊月,這才有此一問。
“啊,我...”
耶律桀開口後才發現這回答也不是,不回答也不是。
正在猶豫怎麼說之時,臉上就捱了一拳,頓時火辣辣地疼。
耶律桀:???
自己車前馬後地給他伺候老婆孩子幾個月,這見面二話不說就打人是幾個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