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祁連的擁抱(1 / 1)
西北的天亮的格外早,第一縷亮光透過模糊的窗紙撒進屋子裡時,柳曉曉便睜開了眼睛。
她盯著結滿蛛網的破舊房梁看了一會,才反應過來。她如今是顧明月了,住在西北邊鎮一間狹小的破屋裡頭,身旁還躺了個陌生的男人。
嘆口氣,柳曉曉抱著衣裳,躡手躡腳的下了床。
“顧明月,你去哪裡?”
腳剛沾地,祁連就睜開了眼睛。他快速的翻身下床,兩眼緊緊盯著柳曉曉,一副生怕她跑掉的樣子。
柳曉曉不自在的往後縮,暴露在外的腳趾更是尷尬的想摳地。
“我去隔壁耳房裡換身衣裳。”
祁連皺眉看了她一陣,恍然大悟。
“你在炕上換吧,我去外頭。”
一邊說,一邊隨手拎起一旁的衣裳,走動間就穿戴了個七七八八。
柳曉曉鬆口氣,提起角落裡的裹胸,咬咬牙,硬著頭皮穿上了。
等兩人收拾好出了房門,晨起的號角正好吹響。
顧明月身為校尉,手下掌管了五支百人小隊,韓俊便是其中一隊的把總。如今天色尚早,韓俊帶了手底下的人,正整裝準備出去操練,見到柳曉曉的身影,韓俊嘻嘻笑著衝上來。
“明月,今日早膳吃什麼?昨天那頓晚膳簡直了,好傢伙,我們營裡頭的人一夜沒睡,就差把你誇成活菩薩了。
你小子,藏著這一手,往日故意把飯做那麼難吃,是什麼意思?”
一邊說,一邊伸手搭在柳曉曉的肩上,柳曉曉不自在的往旁邊避讓了下。
“韓俊,我有事同你說。”
韓俊點點頭,示意手底下的副把總帶著人先去訓練,拉了柳曉曉讓到旁邊說話。
柳曉曉鼓足勇氣,依著記憶中顧明月的樣子,下巴朝祁連的方向抬了抬。
“新兵蛋子,放你這兒吧。”
韓俊不以為意的點點頭,視線隨意在祁連身上掃過,待看清他的長相,韓俊猛的一僵,拼命的搖頭。
“這可不成,顧明月,你搞什麼啊,放個胡人到我營裡頭?”
“他不是胡人,他母親也是咱們大夏的百姓啊。”
柳曉曉急了,她為人素來信守承諾,既然答應了祁連,是萬萬不可能食言的。
不管柳曉曉怎麼說,韓俊只把頭搖的撥浪鼓一般。
“不行不行不行,他要是進來,我手底下那幫兔崽子可不得翻天。明月,我勸你趁早打消這個主意,別到時候搞出人命來,後悔可就晚了。”
“韓俊,我求你了,他真的不是胡人。他穿的是大夏的衣裳,說的是咱們大夏的話,你怎麼能以貌取人呢。”
柳曉曉伸手扯了韓俊的衣袖,不自覺的扭動幾下身體,語調放的又軟又嬌。見韓俊仍舊搖頭,柳曉曉沮喪的嘟起嘴巴。
韓俊倒吸一口冷氣,猛的後退一步,伸手揉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
“行行行,你別噁心人了,我的娘哎!嘔——別影響我待會的食慾。”
見韓俊答應,柳曉曉放下心來,衝韓俊露出一個有些討好的笑容。
“韓俊,還是你最好了。”
眼笑眉舒,燦若星辰。
“咦——滾滾滾,把人留這,我叫秀才給他辦手續,你做早飯去吧,我的那份記得多打一些啊。”
韓俊嫌棄的翻個白眼,扭身跑了。柳曉曉鬆一口氣,走到祁連面前。
“你就在這等那個——那個秀才吧,我先走啦。”
祁連悶聲不語,看向柳曉曉的眼神卻帶著明顯的疏離和冷漠,以及微微的厭惡。
停頓片刻,他實在有些忍耐不住。
“顧明月,你往日同其他男人便是這樣說話的?”
撒嬌賣乖,矯揉造作,竟跟以往見到的全然不是一個樣子。這樣一個女子在軍營裡頭,不知會惹出什麼麻煩來。
柳曉曉一驚,眼眶本能的紅了。
祁連這是什麼意思,她怎麼說話了,他這是嫌棄自己舉止輕佻了?
柳曉曉一個大家閨秀,活到三十多歲,同外男接觸的機會屈指可數。她並不知道該如何跟男人打交道,只能克服心理的恐懼,勉強學著顧明月的樣子行事。
若是剛才顧明月在這,早就摟著韓俊給他幾拳了,說不得還要捏臉捶胸的。她已經盡力避免那些粗俗親暱的舉止了,結果看在別人眼裡,竟還是個放浪不堪的樣子。
柳曉曉越想越委屈,張了幾下嘴,喉頭一噎,竟滾下淚來。
“嗚嗚嗚,我怎麼了?我怎麼說話了?我一個女子,身在這軍營裡頭,你還想要我怎麼樣?”
我已經夠難了,說幾句話而已,還要被人指指點點。柳曉曉心頭酸澀,這兩日來的恐慌害怕,委屈憤怒都湧上心頭,她忍了又忍,實在忍耐不住,伸手捂著臉,背靠著土牆放聲大哭起來。
祁連傻了,他走到柳曉曉身前,手足無措的試圖安慰她。
“顧明月,我不是這個意思,你別哭啊,你別哭。”
眼淚一滴接一滴的砸到地上,落在黃泥地裡,濺起微微的浮塵。
祁連心慌意亂,愣了片刻,他伸手攬住柳曉曉的肩頭,把她的頭按在胸前。
“對不起啊顧明月,是我的錯,你別哭了。”
額頭抵在堅硬的胸膛,一股全然陌生的氣味包裹了柳曉曉。急促有力的心跳,陽光般乾淨清新的皂角味,結實強壯的臂膀,一切都是這樣的讓人心悸。
柳曉曉只感覺心臟劇烈的跳動起來,她不知所措的傻在原地。
兩人靜靜的相擁片刻,柳曉曉忽然回過神來,驚慌失措的推開祁連。
“我去伙房做飯。”
看著柳曉曉倉惶離去的背影,祁連皺眉,慢慢的把手捂上胸口。
剛剛的感覺,好像有些怪怪的。
沒再多想,祁連在原地等了片刻,一位紅臉矮瘦的少年喘著粗氣跑了過來。
“你就是祁連?是你要辦入伍手續嗎?”
嗓音熱情響亮,臉上還帶著燦爛的笑,只是一見到祁連的臉,那笑便匆忙收了起來。少年的厚唇緊緊抿起,欣喜的眼睛中射出疑惑和嫌惡忌憚的光芒。
“你是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