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出城(1 / 1)
一陣輕風拂過,帶著西北特有的乾燥氣息,柳曉曉閉上了眼睛。周圍的世界瞬間安靜下來,沙地上有蟲蟻爬過,不遠處的棗樹上,枝葉被風吹的發出“嘩嘩”的響聲,秀才緊張的擦了擦手,布料摩挲手掌,發出細微的響聲。
所有的聲音在耳中放大,而後又漸漸消失。
只有遠處的箭靶,在黑暗的視線中,如同豔陽一般耀眼。
顧明月射箭,從來不靠眼睛瞄準。
一舉手一搭弓,已經全是記憶本能。
若你在人生的十幾年裡,射了數十萬箭。那麼射箭對你,便如同呼吸一般自然。
柳曉曉深吸一口氣,渾身都放鬆下來,把自己交給了這具身體,交給了顧明月。
“第五,前推泰山,而後——發如虎尾!”
言畢,鬆手,箭出。
箭矢在空中旋轉,帶著兇猛的力道,竄到木靶前,而後從靶星中鑽出,帶著爆破的尖利尾音消失在眾人視線裡。
幾人看著只留了一個空洞的木靶,有片刻的安靜。
韓俊在一旁鼓掌。
“顧明月,裝逼我就服你,還特媽閉眼睛,你那麼能你咋不上天呢?
這靶子射壞了,二十八文,先說清楚這個錢你自己出啊!”
柳曉曉放下弓弦,手心仍是微微顫抖的,心臟劇烈的跳動,渾身血液沸騰,這是一種她從來沒有體驗過的感覺,她喉頭微微滾動著,衝韓俊揚起一個笑臉。
“不就是二十八文嗎,我賠。”
“喲呵,今時不同往日了啊顧校尉,連二十八文都不放眼裡了?”
韓俊走過來把胳膊搭在她背上,衝秀才幾人的方向努了努嘴。
“這幾人交給你了,我同章嘉去兵器庫搜刮一點好東西來。好好收拾收拾他們啊,臨陣磨槍,不快也光!”
柳曉曉視線從韓俊搭在她肩頭的手臂上掃過,不自在的往旁走了兩步。
“放心吧,我會認真教他們的。”
重騎兵選人,與別處不同。唯獨看重兩個要求,第一,便是身強力大,第二,需得悍不畏死。
重騎兵頭戴明盔,全身批甲,身下的馬匹同樣半身覆甲,他們手持長兵,在衝鋒時,實則根本看不清周圍的情況。目力所及之處,只有眼前一小寸四方天地。方陣裹挾著,騎兵的任務便是不怕死的衝鋒,衝鋒,再衝鋒。
所以若輪單兵的武藝,重騎兵通常是不如輕騎兵的。柳曉曉以前對這些沒概念,到真的手把手教起秀才和大茶壺,才知道情況比她想的還要糟糕。
看著地上七零八落的箭矢,和光潔如新的靶子,柳曉曉頭疼的扶額。此時此刻,連她都要懷疑,這兩個拖油瓶混到她隊伍裡,是不是真的別有用心了。
“你們兩個能不能認真一點啊,看看人家祁連,他一個新兵,都比你們強多了。”
事關身家性命,柳曉曉再好的脾氣,也忍不住發起火來。
秀才面紅耳赤,努力握緊了手中的弓。
“顧校尉,你放心,我今日練到天亮,一定不會拖你後腿的。”
“有什麼用,你今日休息不好,明天出去更加危險。”
祁連皺眉,走到柳曉曉身旁,試探的問道:“依我看,要不把他們留在城門口吧,咱們把首級取回來就行。”
“這怎麼可以!顧校尉,你帶上我,我力氣大,跑的也快,帶著我肯定有用的。”
大茶壺緊張的上前一步,滿眼渴望的看向柳曉曉。
柳曉曉嘆口氣,罷罷罷,把他們留下,也不知會不會被陸羽尋個由頭,到時候說他們取了首級又不作數了。
明日的事,盡人事,聽天命吧。
建安三十年四月二十七日,破日,大凶,諸事不宜。
柳曉曉端坐馬上,她一身胡服,身背大弓,腰掛雙刀,馬旁搭了裝的滿滿的箭簍。幾人騎著馬,在天未破曉之時便出了懷安衛所。
朦朧的星光下,一人一馬卻已經在軍營門口候著他們了。
“羅哲?你怎麼在這?”
羅哲板著臉,冷哼一聲。
“我怕那兩個拖後腿的害死了顧校尉。”
柳曉曉愣了片刻,臉上漸漸露出笑容。
“切,你怎麼知道你不是拖後腿的,看把你能的!”
韓俊不屑的撇嘴,不過羅哲是他把裡各項訓練都第一的尖子兵,他嘴上雖譏諷,心裡倒是認可他的。
“駕——”
柳曉曉輕抖韁繩,馬兒揚起四蹄,漸漸的加快速度。
如今快到五月,夜間的風不再刺骨的寒涼,冷風拍在臉上,反而帶有一種凜冽的松爽。當東方露出第一絲光亮時,巍峨的城牆出現在眾人眼前。
長城高兩丈有餘,厚數韌,由大塊的絳色方石疊成。仿若立在黃土地上的巨人,用其寬闊的身姿,抵擋著胡人的鐵騎。
守城的官兵們也是懷安衛的,早已收到軍中號令,此時正一個個抱著雙臂站在城門後頭。見到柳曉曉一行人的身影,幾人有些同情的看了眾人一眼,慢慢的伸手推開沉重的大門。
“顧校尉,一路平安,活著回來啊。”
“對,顧校尉,回來了,弟兄們請你喝酒。”
柳曉曉點點頭,衝眾人笑著揮了揮手。
“放心吧,我一定會把胡人首級帶回來的。”
嘴上這麼說,心中卻一刻不停的在祈禱著,最好出了城門,鬼差就把她和顧明月給換回來了。城牆外頭的世界實在太可怕,她連一秒都不願意想象。
城門開了一條縫隙,七人排著隊先後從門縫中透過,而後守衛們便立即關上了城門。
城樓上,一名校尉裝束的青年軍官正俯身靠在牆上,他頭頂明盔,身披獅子甲,一張國字臉略顯剛毅。此時,他正握緊拳頭,滿臉複雜的看著柳曉曉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
“長河,別看了,既然那麼擔心她,為何不下去送個別。”
顧長河一僵,緊繃的身體慢慢鬆弛下來,他搖搖頭,嘴角流出一絲苦笑。
“她不願見我。”
“你們到底是兄妹,怎麼搞的跟仇人似的。要我說,此行兇險,萬一剛才是最後一面呢。你——啊!我草,你怎麼打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