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小產（1 / 1）
聽完萱草的故事，柳曉曉也跟著嘆口氣，滿是同情。
兩人並肩騎在馬上，韓俊跟丟了魂似的，時不時就轉頭盯著萱草坐的馬車發呆。
柳曉曉心下不忍，猶豫片刻，勸道：
“韓俊，萱草她畢竟是這樣的身份，如今又跟了楚世子。過去就過去了，你得振作起來，往後清清白白的好姑娘多的是。”
韓俊猛的一愣，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你說什麼？”
“顧明月！沒想到你竟是這樣的人！”
柳曉曉嚇一跳，本能地一縮脖子。韓俊握著韁繩，咬牙切齒地瞪著柳曉曉，雙目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萱草她這樣的身份，她什麼身份？她一個弱女子，淪落到煙花之地，那是這個世道的錯，她有什麼錯？顧明月，你若不是身在顧家，有你爹孃寵著你。你跟她換一換，你的下場能比她好到哪裡去？
你憑什麼看不起她，還清清白白的好姑娘，我呸！萱草哪裡不清白？她在我心底，便是這個世上最好最清白的姑娘。”
韓俊氣沖沖地說了一通，朝柳曉曉怒道：
“我原以為你和其他人不一樣，你一個女子進了軍營，居然還把那些世俗的東西掛在嘴邊，我對你太失望了！顧明月，我不要理你了！”
說完“呸”了一聲，一抖韁繩，騎著馬朝前衝去，只留下一地的煙塵。
柳曉曉傻傻地看著韓俊的背影，被震得半天回不過神來。
她是教科書一般的大家閨秀，從小受到的教育，便是女子要守禮，規規矩矩，矜持自重，男子才會敬重你。她也是這樣做的，揚州花柳極多，她父親有妾室，姐夫周晉家的妾更是兩隻手數不過來。
可那些女子，所有人都說她們只是玩物，只是一個物件。
她還記得周晉腆著臉哄姐姐的模樣。
“湉湉，不過一個妾，就是個玩意兒，你跟她置什麼氣？你若是不喜歡，我提腳就把她賣了，好不好？”
一個妓女，閱人無數，男人怎麼可能不介意呢，怎麼還會愛上她呢？
柳曉曉搖頭，不是的，不應該是這樣的，只有清清白白的好女孩才值得人愛。
可想了片刻，她又愣住了。
她清白，她端莊，她把自己的一切都奉獻給了謝京墨，可謝京墨愛她嗎？
所以，愛到底是什麼？
她得不到謝京墨的愛，萱草卻能得到韓俊如此熾熱純粹的愛意。
柳曉曉滿臉迷茫，感覺自己的腦子一片混亂。
一陣微風吹過，帶著草原上特有的草木清香。
萱草放下車簾，伸手撫住肚子，愣了片刻，不屑地撇了撇嘴角。
“最清白的姑娘？呵呵，傻子一樣。”
語調淡漠，尾音卻止不住地發顫。
————
楚世子嬌貴慣了，車馬走得慢，到得天黑時，才堪堪走出上百里地。西北地廣人稀，宣府鎮百里地內並無其他城池，不遠處只有一個小鎮子，零零散散亮著幾點燭光。
眾人尋到鎮上的富戶，楚世子進門一看，立刻嫌棄地退了出來，怎麼說都不願借住。大家只好原地安營紮寨，等佈置好營房，天上已經亮起了零星的星子。
營地裡燃起篝火，韓俊隨意地用了點乾糧，便一直圍著萱草的營帳打轉。
萱草正靠在榻上發呆，晚膳是一大塊烤肉，她看了一眼就覺得噁心，命人撤下去了。車馬勞頓一日，她只感覺腰痠的厲害，小腹時不時還有一陣悶悶的疼痛。
她撐著肚子站起身，想喊大夫過來看看。
剛起身，便感覺下身傳來一陣暖流，萱草看了一眼，立刻白了臉色。
她踉蹌著撲到帳外，起身想喊，可張了張嘴，不知想到什麼，又立刻抿緊了唇。
“萱草，你怎麼了？臉色這樣難看，可是身體不舒服？”
韓俊緊張地湊上來，萱草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大熱的天，觸手卻格外冰涼，韓俊嚇一跳。
“韓俊，你，你幫我去偷偷尋個大夫來，不要這軍中的大夫。”
韓俊不明所以。
“軍中的大夫是宣府鎮最好的，楚世子特意帶在身邊。這邊窮鄉僻壤，能有什麼好大夫？”
話音一落，眼角餘光處卻掃見一大片鮮紅。
萱草弓著腰，臉上有豆大的汗珠滾落。
“蠢貨，若是這個孩子沒了，我拿什麼進京。快去給我叫大夫！”
萱草狠狠掐住韓俊的胳膊，長長的指甲刺入他的皮肉，他驚恐的抬起頭，說話都結巴了。
“萱，萱草，你，你別怕。我，對，我去叫大夫，我先去找大夫，你別害怕，我叫顧明月過來陪你。”
韓俊回過神來，扶萱草回帳裡躺下，立刻轉身衝了出去。
柳曉曉被韓俊拖進營帳時，手裡還拿著一個大餅。
韓俊把她往萱草身前一推，嚴肅地叮囑道：
“明月，我把她交給你了，你好生照看她，別叫人發現她的異常。事情辦好了，哼，我就還當你是個朋友。”
柳曉曉低頭看了一眼萱草的裙子，立刻便明白過來。
“萱草，你這是——要小產了？”
萱草垂著眼眸，悶哼一聲，轉過頭不看她。
柳曉曉嘆口氣，伸手一推韓俊。
“還愣著幹什麼，快去叫大夫，這裡有我呢。”
韓俊點點頭，快步衝了出去。
柳曉曉打了水，替萱草換好衣裳，又拿了薄被墊在萱草身下。她扶萱草喝了點水，伸手把她汗溼的額髮抹到一旁。
“你再忍一忍，疼不疼？”
萱草嘴唇發紫，牙齒緊咬著下唇，卻還是倔強地瞪了柳曉曉一眼。
“用不著你在這假好心。”
柳曉曉一愣，心中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白天我和韓俊說的話，你都聽見了？”
萱草冷哼一聲。
“那又如何？”
柳曉曉：“是我不對。”
“我對你存了偏見，韓俊說得不錯，女人從來都是身不由己，我不該把你受的罪怪到你身上。”
萱草臉色緩和了一點，柳曉曉又道：
“韓俊滿腔赤誠，實在是這世上不可多得的好男子。萱草，你為何不考慮跟了他？不比跟在楚世子身旁，當個無名無分的妾室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