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恃寵而驕(1 / 1)
顧明月鬆口氣,以往在軍宣府鎮,有時候手下計程車兵也會和老百姓鬧衝突,這種時候,最忌諱先動手。只要有人動手,見了血,雙方失去理智,必然要搞出人命來,弄得不可收拾。
幸好宋策年紀雖小,做事卻穩重,任那些百姓指著鼻子叫罵,滿臉怒氣也強忍著。
“鄉親們,這路挖通了有什麼不好?這是縣裡唯一出城的官道,去隔壁幾個——”
“呸!去隔壁送死嗎?俺們這兒剛在收秋糧,正是家家戶戶準備納公糧的時候。叫那些強盜跑來,你是想餓死咱們!”
“諸位放心,我們此行前來便是要解決那些蘆牙嶺的盜匪,你也看見了,我們這人強馬壯,等那些盜匪下山來,正好收拾他們!”
宋策耐著性子解釋,其他父老鄉親紛紛不屑地啐他。
“就憑你們?打土匪,靠什麼打,拿臉打嗎?便是你們想當兔兒爺,那土匪可不好這一口!”
大戶人家的護衛,都是精挑細選的,雖不能說長得多俊,但各個身量修長,模樣也清秀端正。平素又吃得好,衣裳穿戴得也比莊稼人家好,上百人往那一站,整整齊齊的。
這話卻是有些侮辱人了,宋策勃然變色。那些護衛中有脾氣差的,已經忍不住,擼著袖子想要衝上來。
“住手!”
顧明月跳下馬來,大步走到宋策身前。
“宋策,莫要跟他們一般見識。”
宋策臉色鐵青,捏緊拳頭,咬著牙點了點頭。
“你這小娘子又是何人,莫非也是要打土匪的?就你這幅模樣,送上門給人當壓寨夫人還差不多。”
人群鬨笑起來,顧明月眉頭一皺,猛地一拍大腿。
“哎呀,鄉親們,你們怎麼還在這裡?縣衙門口都在大排長隊,去得晚可就輪不上了。”
“咋了,縣衙裡有啥事?”
顧明月伸出纖纖玉手,往縣衙的方向一指。
“李知縣接到府城的政令,說是今年收成不好,又恐有土匪為患,今年交糧稅提前啦!”
“上頭體恤咱們,今年的糧稅,只要交去年的七成。但是要自己送到縣衙門口,只收兩日,過了時間可就來不及了!”
人群頓時一靜。
“真的假的,七成?”
顧明月猛點頭。
“這還能有假!我來的時候縣衙門口已經排了長隊了,李知縣是我姨夫,我從府城來的,騙你們做甚?”
“咦——知縣夫人好似真是府城人。”
“還等什麼,快去家裡備糧啊!”
人群裡有一個人動,其他人便忍不住了,爭先恐後往後跑去,方才烏泱泱的人群,片刻功夫,就撤得乾乾淨淨。
宋策傻眼。
“二姑娘,你可真行!”
“只是你哄他們去縣衙,等會發現咱們在撒謊,這可怎麼辦?”
顧明月大手一揮。
“三人成虎,你真是不懂謠言的力量啊。這事做得人多了,到時候在縣衙門口鬧起來,李知縣只怕有的頭痛。”
“還不趁這機會抓緊幹活!”
謝思遠騎著馬遠遠地綴在身後,將這一幕看個正著,不由搖頭失笑。
明月可真行,她往日也不聰明的樣子,沒想到竟有此急智,將一樁風險輕而易舉就化解了。這事,便是自己來做,也不一定能比她更好。
心中敬佩,面色不由得緩了三分。
謝思遠跳下馬來,大步走到顧明月身前,面帶得意道:
“你這是隻顧頭不顧腚,到時候等李知縣查到謠言是咱們這頭傳出去的,怕是要惹大麻煩!”
“那咱們就趕緊走吧,今日起所有人兩班倒,白天黑夜都需在此挖路。”
“所——有——人——包括你我。”
謝思遠傻眼。
“明月,你在開玩笑吧?”
“誰有功夫跟你開這個玩笑!”
顧明月直接從旁邊拿了把鐵鍬,丟到謝思遠手中。
“你先跟宋策他們一起挖著,這裡的飲水吃食都讓明路負責安排。我回去通知刀疤王博文他們,讓他們做好準備。”
以前在西北軍中,軍隊的人搶修一處軍事工地,佔了幾畝良田。分明已經賠了銀子,可那處田地裡,小麥已經快成熟了。莊稼就是農村人的命,誰能眼看著人糟蹋。顧明月他們好說歹說,當地村民就是說不通。
還有年紀大的老頭老太太,直接往田地裡躺的。這就是人善被人欺了,若碰上惡官,連錢也不會賠你。老百姓仗著他們好說話,反倒蹬鼻子上眼。
軍令如山,顧明月眾人沒辦法,只得半夜搶修工事。她在這種事情上,可太有經驗了。
顧明月飛馬離去,謝思遠看著手裡的鐵鍬,撇了撇嘴,把鐵鍬往地上一丟。
“明路,你去給爺尋把躺椅來,放那樹蔭下,再搬點桌椅板凳,給爺上壺茶來。”
“得勒——”
明路巴結地派人回客棧搬東西,給謝思遠精心佈置好,忙得團團轉,一面還不往說顧明月的壞話。
“爺,要我說,這顧明月也太不心疼人了。你這樣千尊玉貴的大少爺,往日在府裡,誰敢使喚你幹活?她還真不把自己當外人,那鐵鍬這樣重,木把手這樣粗糙,把少爺的手磨壞了怎麼辦?”
“嗯,你剛才說什麼,她不把我當外人?”
謝思遠眉頭一挑,從躺椅上直起身子。
“可不是嗎!”
明路給謝思遠倒茶,說得更來勁了。
“你看宋策,宋策都擱那指揮呢,你瞧見他親自動手幹活了沒有?她為啥不使喚其他人,就光使喚你?王公子張公子他們,都還在客棧裡躺著,顧明月就逮著你一個人霍霍。
還不是看你好說話,恃寵而驕她這是!”
“恃寵而驕?”
謝思遠冷哼一聲。
“哼,她倒是知道我寵著她。”
“就是!這樣的女人,還沒過門就張狂成這樣子,要是少爺往後納她進府,就這個性子,她眼裡還能容下其他人?只怕她那脾氣上來,連老太爺都敢頂撞,府裡一定雞飛狗跳!”
明路小心翼翼覷著謝思遠的臉色,唾沫橫飛,把顧明月進府的下場說得誇張無比。
“老太爺可是體面了一輩子的,這樣的人,咱府裡是絕容不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