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謝京墨的下場(1 / 1)
顧明月聽著柳曉曉一口一個“我顧家”,神色很複雜。
柳曉曉是一個非常善良的人,總是設身處地為別人考慮。她當了顧明月,就一心一意努力扮演好顧明月的角色,做事周到謹慎,除了祁連,連親近的韓俊都沒有發現她的不妥。
反觀自己,哪怕在江南,也是動不動我顧明月怎麼怎麼,對謝京墨大打出手,強勢和離,好像把柳曉曉的人生弄成了一團亂麻。
頭一次的,顧明月感到一絲內疚。
柳曉曉還在認真地分析。
“軍中向來有吃空餉的慣例,如今天高皇帝遠,我們這趟隨行的名單還在我手中,進京了才能呈到御前。現在出了這檔子事,他們肯定要回西北的,到時候我把名單劃了,留些吃空餉的假名字,即便上頭要追究也無礙。”
“我一人把這事全擔了,那份名單我也留著,到時候他們承了顧家人情,又受制於顧家。這其中種種,不比我一個人逃了划算?”
這次的事兒實在太大,可因著路途遙遠,其中可以操控的餘地也很多。
蘆牙嶺的匪寨兇狠,向來連京中都有所耳聞,楚世子一意孤行,哦不,義薄雲天,要替百姓除了此處毒瘤。經過半月苦戰,隨行的世子親衛和西北軍跟山匪們拼了個你死我活,全軍覆沒。
連楚世子都不幸身隕,只留下顧明月數人,仗著武藝高強才倖免於難。
楚世子留下諸多錢財,到時候由柳曉曉賣了,拿銀子上京活動,未嘗不能保下性命。
柳曉曉分析得頭頭是道,捏著拳頭,滿臉堅毅,顧明月對她,忽然就有幾分肅然起敬。
她還記得兩人初見時,這姑娘嬌嬌軟軟,經常嚇得尖叫哭泣,現在她的神情依舊柔和,卻透出一股堅韌不拔的味道。
江南的嬌嫩柳枝長在西北荒漠地裡,經受北風呼嘯,粗沙磨礪,並沒有折其筋骨,反倒以其柔韌的內在,扎穩了腳跟。
顧明月笑了,拍拍柳曉曉的肩膀。
“曉曉,你做得不錯。你放心去京城,其他事就交給我了。”
顧明月命人把地上散亂的金銀珠寶收拾好,交給柳曉曉,然後讓陳旭把東廠的牌子拿出來。
陳旭搖搖頭。
“求你了大姐,這東西要是給了別人,我大哥要把我活活打死。”
顧明月:“死在你大哥手裡還是我手裡,你自己選。”
陳旭咬著牙,顫抖著手掏出令牌,遞給顧明月,眼眶都紅了。
“嗚嗚,我到底為的什麼跑這一趟啊!”
他垂頭喪氣地走到一旁蹲下,張弛上前安慰。顧明月不管他們,握住柳曉曉的手,把牌子塞進她手裡。
“李忠賢極愛財,你把這些東西找個穩妥的法子賣了,得到的銀子全數給他,他必能保住你。”
說完冷冷地朝祁連看了一眼,糾結片刻,冷哼一聲。
“你自己小心一點,防人之心不可無。”
柳曉曉抿著唇笑了笑,把令牌塞進懷裡,朗聲對西北軍說道:
“諸位,此間事由我一力承擔,但是楚王的錢財也得歸我,我進京打點,買條命,各位沒意見吧?”
所有人動作整齊地點頭,柳曉曉跟眾人統一好口徑,帶上那一車珠寶,毫不留戀地衝顧明月揮揮手。
“明月,我走了。”
“嗯,一路平安。”
顧明月雙手抱拳,柳曉曉衝她擺擺手,拉著車子朝寨外走去,祁連跟在她身側。
兩人走了一段路,柳曉曉忽然笑出聲來。
“祁連,我好開心,我從沒有這樣開心過。”
笑著笑著,她伸手抹去眼角的淚花。
“你知道嗎,楚世子死了,這天下興許就不會亂了。”
“嘉定不會被倭寇屠城,揚州也不會死那麼多人。有時候,我想著鬼差送我重活一世,卻到西北來受苦,不知道這一切究竟有什麼意義。”
“現在我知道了,自己的命運固然要緊,可身在亂世飄零,即便跟謝京墨和離了,大家又能好到哪裡去?
這才是我重走一趟人世間的意義,我和顧明月,要改變所有人的結局。”
柳曉曉大張雙手,在胸前比劃了一個誇張的圓形。
“所有人的,壞人要得到懲罰,好人要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說完懊惱地一敲腦袋。
“糟糕,忘記問顧明月謝京墨的事兒,上回謝思遠說他被革除了功名,後頭也不知道怎麼樣了。等日後有機會去了揚州,我非要瞧瞧他過得有多落魄。”
只可惜,事情並沒意思順著柳曉曉想象的方向發展。
壞人或許會得到懲罰,但也可能會過得更好。
謝京墨捏著手裡的黃冊,激動得幾乎要掉下眼淚。
“戶部內承運庫大使(正九品),謝京墨。”
皇城有三大府庫,除了廣惠庫,還有“內承運庫”和東裕庫。內承運庫,便是皇帝的私庫,每年戶部會撥一百萬兩白銀到“內承運庫”。
這一百萬兩白銀大概類似於發給皇帝的年俸。這筆銀子倒也不是任由皇帝個人揮霍掉了,大多花費在了購買珍寶古玩以及其他各色珍奇物品用以賞賜臣下或寺廟道觀,只有一小部分用來維持皇帝的日常開支。
承運庫大使,可以說是個極有實權的肥差。稍微從內庫裡順一兩件東西,便足夠一輩子吃喝不愁了。葉瀾不愧是身居高位的吏部尚書,竟給謝京墨安排了這樣好的差事。
謝太太也激動地拍著手。
“哎呀,天下竟有這樣好的事情,果然離開柳曉曉那個喪門星,咱們家就時來運轉了啊!兒子,你管著皇帝的私庫,下次能讓為娘進去看一眼嗎?皇帝用過的東西,也不知得精緻成什麼模樣。”
說完繞著屋子裡走了一圈,又有些嫌棄地撇撇嘴。
“這官職給的倒不錯,只是在銀子上有些小氣了,還說什麼尚書呢,就給一個二進的宅子,還沒有咱揚州的宅子氣派。”
謝京墨收起臉上的笑,無奈地看了謝太太一眼。
“娘你胡說什麼,這可是京城,寸土寸金的地兒,在內城能有座宅子已經不錯了。你別看這院子才兩進,起碼能買三座揚州那樣的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