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招女幕僚(1 / 1)
巳時一過,沈如筠乘坐馬車前往劉御史府邸。
兩家離得頗近,不出一刻鐘時間馬車便停在劉御史府邸門前。
門前馬車眾多,人頭攢動,高掛的紅綢昭示著今日劉府有大喜事發生。
沈如筠款步上前,衝劉御史拱手,笑吟吟道:“恭賀劉大人喜得麟兒!”
“多謝沈大人!”劉御史拱手,爽朗笑道:“我也祝沈大人早日覓得良緣,誕下長子,為沈家開枝散葉。”
沈如筠聽出男子弦外之音,心下卻是半分不惱,只笑著回應道:“借劉大人吉言!”
言罷,她衝五福使了個眼色,五福立即將備好的禮奉上。
“沈大人,裡面請!”劉御史抬手做請,末了,他視線掃過女子水紅色的裙裝,面上露出一絲糾結之色:“不知沈大人要坐女賓席位還是男賓席位?”
“本官是女子,自然坐的女賓席位!”沈如筠輕巧道。
聞言,劉御史面色微變,忙抬手攔住女子去路:“沈大人,女賓席位都是些深宅婦孺,恐怕與你沒話聊啊,要不,您還是坐男賓席位吧!”
“劉御史說笑了,下官只是當了官,又不是變了性,大家都是女子,四書五經,琴棋書畫,家長裡短,哪樣不能聊?”沈如筠淡然言罷,輕巧撥開男子擋路的手,信步朝劉府內行去。
“沈……”劉御史張開欲將人叫住,見女子走得飛快,當即衝不遠處的男子使了個眼色。
男子會意,立即抬腳跟上。
沈如筠行入女眷席位時,原本嘰嘰喳喳熱鬧的氛圍陡然一靜。
早到的各府女眷震驚地看著出現在女眷席位的女子,顯然沒料到她會出現在這。
“王夫人!”
“李夫人!”
“陳二小姐!”
沈如筠一一衝經過的女眷頷首見禮,面上端著和煦的笑容。
很快,她依照次序尋到屬於自己的位置,一撩衣袍坐下。
她臀部方沾到椅子,周圍的女眷立即圍了上來。
“沈大人,你怎來了女眷的席位?”有人好奇詢問道。
聞言,沈如筠摸了摸垂自己的臉,笑著調侃道:“怎的,我習武習得面相都變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少女嬌嗔,輕輕拿手錘了女子胳膊一下,語氣中透出幾分埋怨意味:“你如今做了正四品的指揮僉事,不在前面同那些個同僚暢飲暢聊,跑到後宅女子扎堆的地方算什麼?”
“哎喲!”沈如筠裝模作樣地揉著胳膊,嗔道:“我同他們有甚好聊的?平日裡上朝天天見,該聊的都聊了,該吵的都吵了,擼起袖子幹架也不是沒有過,還是此處安逸,待著舒服些。”
“你們上朝還幹架呀?”有閨秀驚呼一聲,滿臉都是對新鮮事物的好奇。
“文臣武將那般多,起口舌之爭多正常,吵得上頭了,可不得互扔笏板,互亮拳頭?”沈如筠笑,一雙狐狸眼微微眯起,語氣甚是輕巧。
“這樣嗎?”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滿是驚奇。
“如筠姐姐!”錢寶珠從人群后擠入,睜著雙亮閃閃的大眼睛,好奇追問道:“是隻有武將打架,還是文官也打?”
“吵得上頭了,哪還有文官,全是武行!”沈如筠誇張道。
“啊?”眾人驚咦一聲,急忙追問道:“文官不都是講理且斯文的嗎?”
此言一出,不等沈如筠做出回覆,又有人道:“我爹說,只有粗鄙武夫才會想著動手打人。”
“那是你爹唬你的,我上朝第一日他就差點同另一位大人打起來。”沈如筠說到這,唇角向上翹起,像是想到什麼有趣的事情般壓低聲音道:“這男人吵起架來呀,就跟一百隻鴨子似的,嘎嘎叫得人腦仁疼,更讓人腦仁疼的是,芝麻大點的小事都能吵得起來。”
“哎?”眾人再度面面相覷,只覺自己的認知得到了顛覆。
“沈大人,此話當真?”有人忍不住再三確認話語的真實性。
“當真!”沈如筠點頭,輕巧道:“這點小事我有什麼好騙你們的?”
“可是……”那少女張了張口,小聲嘟噥道:“我大哥常責備我們姊妹幾個吵鬧,度量狹小,一點小事都能吵得起來,擾了他的思緒影響他處理政務,我還以為,他日日在朝堂上商討天下大事呢!”
“噗嗤!”沈如筠莞爾,伸手拍了拍女子手背:“這世道雖算不得太平,卻沒有那麼多天下大事要談,且許多文臣武將做的,都是最基礎的事宜,而令兄做的,換你來你也能做。”
此言一出,圍在她周圍的女眷紛紛倒吸一口涼氣。
“我也能做?”少女低聲呢喃著,眸光怯怯,生出幾分歡喜,可更多的則是不自信。
“當然!”沈如筠點頭,再次給與肯定答覆:“我昨日方邀請陳昕陳大小姐做我的幕僚,想來,我往後的日子會因她的到來清閒許多!”
聽她提及陳昕,眾人面色各異。
“沈大人,你招幕僚一事,不是玩笑?”人群中有人出聲問道。
“嗯!”沈如筠點頭,給予肯定答覆。
她話音方落,另一方向立即傳來追問聲:“我聽說,你招幕僚,女子優先,此事可真?”
“嗯!”沈如筠依舊點頭,給予肯定答覆。
“沈大人,你為何優先考慮女子,可是怕府上來往男子多會讓外人嚼舌頭?”一梳著髮髻的三十出頭的婦人從人群外擠入,一張菩薩面笑著,口吐之言卻是帶著難掩的惡意:“想想你一介女流,在朝中做官也是不易,倘若你一雙兄長還在世,你也就不用出來拋頭露臉為沈家掙前程了!”
此言一出,原本熱絡的氛圍登時被一盆冷水澆熄。
沈如筠斜眼看向美婦人,這人她認得,三皇子一派白大人的續絃鄭氏,白嬌嬌和白應的繼母。
她唇角微微向上翹起,端的是平靜溫和,從容不迫:“鄭夫人此言差矣,本官既是朝廷命官,便少不得與諸位大人往來,更何況,本官如今在京衛指揮使司任職,每日去城郊外的軍營上值,打眼見到的就是上千號男子,若往來的男子多會叫外人嚼舌頭,外人現在怕是已經嚼不過來了!”
言罷,不待婦人接話,她伸手握住錢寶珠擋在自己身前的柔軟的小手把玩揉捏著,眉梢眼角帶出細碎笑意:“本官之所以優先考慮女子,乃是因為女子比男子更心細,敏銳,善傾聽,善自省,有分寸、謙遜。”
聲落,眾閨秀看沈如筠的目光再度變得熱絡。
“噗嗤!”鄭夫人掩唇輕笑,揶揄道:“沈大人莫要以己度人,不是所有大家閨秀都如你這般有本事,她們真有你說的這麼厲害,不是早當官去了?”
“要我說,你呀,還是放下助人情結的好,省得哪日被你那女幕僚給坑慘了!”
“鄭夫人覺得,本官很有本事?”沈如筠挑眉,見婦人點頭,登時失笑道:“本官這般有本事的女子,不也年過十八方才出頭?”
“本官八歲便能與蕭小將軍聯手殺山匪,可落在眾人眼中,卻是蕭小將軍保護本官,以一己之力斬殺黑風寨那兇狠的二當家,至於那二當家身上不合理的致命刀傷,無人在乎。”
說到這,她抬眼環視圍在自己身邊的世家小姐,如數家珍道:“趙家小姐善丹青,山水畫一絕,可她是女子,真跡不能流落在外男手中,是以時至今日,她的畫作只能在姐妹小聚的宴席中供手帕交賞玩。”
“王家小姐,君子六藝無一不精,可自打騎射贏了她那位前未婚夫婿,便被尋藉口退了婚,至今不碰騎射。”
“李家小姐,能言善辯,巧舌如簧,邏輯縝密,只因在去年賞花宴上與某位有官職在身的公子起了爭論,並爭贏了,就被斥多嘴長舌,叫街頭巷尾好一陣議論,最後足有半年不曾出門赴宴,風波這才消停。”
聲落,周遭一片死寂。
沈如筠最後將目光投落在鄭夫人臉上,眸光平靜溫和如初,不帶半分鄙薄:“我記得,鄭夫人出嫁前也是有名的才女,好學文章,若當初有女子為官,想來您至少也能做個幕僚。”
聞言,鄭夫人眸中不屑與譏誚凝結,眼底泛起細碎的水光。
她有些失態地倉皇轉身,推開眾人朝外行去,越走越快,最後逃也似地消失在女眷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