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招女幕僚（二）（1 / 1）
沈如筠目光溫和地望著婦人逃離的背影，心中幽幽嘆息。
鄭夫人出嫁前，可不止是有名的才女那般簡單，她善學好辨，不為禮教所約束，然，嫡姐一朝難產而死，她被白大人指定為續絃，鄭家為了維持兩家之好，硬是將鄭夫人塞入花轎中，讓當時方及笄兩日的鄭夫人成為了兩個孩子的繼母。
至此，一個年華正好的女子被圈禁在後宅中，養孩子，鬥小妾，漸漸忘了自己原本的模樣，甚至成了自己原本厭惡入骨的夫君手中指哪打哪的倀鬼。
鄭夫人出嫁前的性子太濃烈，是以在場知曉她過往的晚輩不在少數，只是，她們聽到的故事中，鄭夫人是那個反面教材。
眾人沉默著，彼此目光交接，小心翼翼交換複雜的情緒。
“沈大人！”錢寶珠輕喚，軟著嗓子道：“你真的好特別啊！”
“嗯？”沈如筠歪頭，笑吟吟地看向面若銀盤的可愛少女：“為何這般說？”
“鄭夫人來者不善，不僅惡意揣度你，還戳你痛處，可你非但沒生氣，還反過來肯定她的才華！”錢寶珠輕咬下唇，有些不忿道：“若我是你，我必定要好生擠兌她，叫她無地自容！”
聞言，幾道愛憐的目光齊刷刷落在錢寶珠臉上。
“寶珠你呀你……”一容色清冷的女子笑著捏了捏錢寶珠的面頰，目光落在沈如筠身上，滿懷期待道：“沈大人可還收幕僚？”
“收！”沈如筠點頭，不假思索道：“十個也收，百個也收，千個也收，只要是有能力的女子，來一個我收一個。”
“那我也要去！”
“我也要去！”
氣氛再度熱絡起來，眾閨秀圍著沈如筠，眉梢眼角是藏不住的歡喜笑意。
沈如筠來者不拒，溫和地同眾人攀談，心中亦是十分歡喜。
她要招幕僚的訊息放出來許久，奈何，著實無人問津，她也只能主動出擊了。
好在，無論昨日還是今日，她的主動都換來了令她滿意的結果。
仕途只是被男子壟斷了，並非非男子不可，那些世家小姐面對她放出的訊息遲遲沒有反應，不是不意動，而是不自信。
她們自小被這世道規訓，被家人規訓，認定自己只適合後宅，不敢想當大官，甚至連做幕僚都不敢想。
而今日她的到來，讓他們意識到，做官並沒有她們想象中那般高不可攀，甚至於，她們被為官的父兄夫婿所詬病的事情，也同樣發生在父兄和未來夫婿身上。
她們做不了官，不是她們沒本事，而是她們是女子。
她沈如筠武藝比蕭小將軍還要高強，才情更是得到過一眾世家公子小姐的認證，可就是這般文武雙全的女子，卻是在年過十八被換親後方得以出頭，還是從從八品的驍騎護衛做起，甚至清剿黑風寨那群窮兇極惡的山匪只能帶上十六個人，如此才能得到朝堂上文武百官的認可，那麼她們出不了頭，也就不奇怪了。
“如筠！”
沈如筠正與眾閨秀暢聊著，一道人影擠入人群中，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如筠……”崔水彤輕喘著氣，壓低聲音道：“你跟我過來一下！”
“好！”沈如筠輕輕將好友扶住，衝圍在自己周圍的女眷微微頷首：“抱歉，我先失陪一會兒！”
言罷，她扶著好友朝角落處行去。
“如筠，那個高雄，簡直就是個瘋子！”還未行到無人處，崔水彤便憋忍不住壓低聲音吐槽起來：“大早上的便來我家堵門，非要我立即去給他母親看診，甚至還當街跪下攔我的馬車，好在我爹聰明，帶著我從後院乘坐另一輛馬車出行，否則我現在怕是已經被他抓去高家了！”
“高大人是孝子，會如此做倒也不奇怪。”沈如筠輕輕拍撫著好友脊背為她順氣，溫和道：“你能順利過來便好！”
“我就怕他跑劉御史府邸發瘋，強行將我帶走！”崔水彤橫眉豎目，語氣中是難掩的怒氣：“自己的府邸管不好，漏得跟篩子似的由著他人使手段，他怎好意思讓別人來給他兜底的？”
“息怒，息怒！”沈如筠手上順氣的頻率加快，柔聲安撫道：“你放心吧，他便是有心跑劉御史府邸上搶人，也會有人幫咱們攔住。”
聞言，崔水彤收斂怒容，抬眸與好友對視：“你的意思是，在蕭亦然心中，高家老夫人的性命沒有與你作對重要？”
“沒錯！”沈如筠點頭，篤定道：“縱使蕭亦然心有不忍，也會有人在背後按著他！”
“太子殿下？”崔水彤有些不確定道。
“比起同我作對，太子更想用我！”沈如筠瞥了眼不遠處朝這邊張望的太子，聲音壓得愈低：“所以，我更傾向秦家和五公主，尤其是昨日才被我下過面子的五公主！”
“如此說來，倒是可以一箭雙鵰了？”崔水彤眸光驟亮，面上喜色難掩：“當真是天助你也！”
“是你助我也！”沈如筠輕輕握住好友的手，雙眸定定地注視著對方：“水彤，謝謝你……”
“謝什麼謝？”崔水彤輕拍了下好友手背，表情很是認真：“擋你路的，便是擋我路的，既擋了我的道，我自然要給他點顏色瞧瞧！”
“……”沈如筠張了張口，還想說些什麼，眼角餘光瞥見太子朝這邊行來，當即低聲道：“咱們回去吧！”
“好！”崔水彤應聲，反握住好友的手，才轉過身，便被一道人牆堵住去路。
“二位聊什麼呢這般開心？”太子的聲音不合時宜響起，將二人和諧的氛圍打破。
崔水彤面上笑意瞬間凝滯，僵硬地抬起頭，在瞧見太子和跟在他身後的蕭亦然後登時拉下臉來。
“怎的，崔大小姐瞧見本宮不開心？”朱崇禮挑眉，語氣頗為威嚴。
“臣不敢！”崔水彤扯動唇角露出一抹假笑，心中暗暗將眼前二人罵了個狗血淋頭。
“呵！”朱崇禮意味不明地笑了聲，視線越過女子落在她身側的沈如筠身上：“沈大人怎不在前面與諸位大人暢談，反紮在女眷堆裡？”
“臣如今已然入朝為官，和諸位大人整日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倒是往日的手帕交要見上一面頗為困難，今日得了劉御史辦百日宴的方便，自然要同小姐妹們好生聚聚。”沈如筠幽幽答道。
“哦？”朱崇禮挑眉，笑著追問道：“那沈大人可聊完了？”
“沒有！”沈如筠搖頭，給出對方不想要的答覆。
聞言，朱崇禮眸色沉了沉，暗暗咬緊後槽牙：“沈大人，你非要如此同本宮說話？”
“太子殿下此言何意？”沈如筠微微仰頭對上男子不悅的目光，面上是恰到好處的茫然：“臣方才可是說錯了什麼？”
“好，你真是好得很！”朱崇禮冷笑，用力一甩衣袖。
氣氛僵持間，一道人影自前廳方向奔來，捲來一股濃郁酒香。
“沈大人！”葛斌斌笑吟吟地奔向女子，朗聲道：“諸位大人在前廳喝酒行令，可就差你呢！”
言罷，他像是才瞧見太子與蕭亦然，衝二人拱手見禮：“太子殿下，蕭小將軍！”
“葛大人！”朱崇禮微微頷首，態度不冷不熱。
“葛大人！”蕭亦然拱手回以一禮，視線掃過男子那張帶笑的臉，又掃過神色淡然的沈如筠，很快收回目光。
“太子殿下與蕭小將軍可是找沈大人有事？”葛斌斌直白問道。
“沒事，正好在此見到沈大人與崔大小姐，順道聊兩句。”朱崇禮淡淡道。
“太子殿下既無事，那臣便將沈大人請走了！”葛斌斌言罷，扭頭看向女子，眼中滿是溫和笑意：“沈大人可要與本官一道去前廳飲酒？”
“水彤，你可要一起去？”沈如筠沒有立即回答，而是詢問身邊人的意見。
“你同葛大人去吧，我才剛來，還沒同小姐妹們說上話呢！”崔水彤莞爾，輕輕將好友往前推了推。
“行，那我先走了，你有事便讓人來喚我！”沈如筠溫聲囑咐罷，又衝太子拱手施以一禮，這才隨葛斌斌離去。
“太子殿下，您若是沒有吩咐，臣先行告退！”崔水彤言罷，見男子點頭，當即快步離去。
太子視線掃過女子背影，又落在沈如筠離開的方向上，唇角勾起玩味的弧度。
蕭亦然將太子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垂於身側的大掌瞬間收緊，眸中閃過一抹晦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