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以德報怨（1 / 1）
沈如筠醒來時，天色已然大亮。
屋外傳來壓低的說話聲，窸窸窣窣的，聽得並不真切。
她看了眼尤在沉睡的左雲桉，小心翼翼將二人糾纏在一起的手腳分開，一件件套上衣裳。
“吱呀！”
輕細的開門聲響起，正在同許少青與吳桑拉扯的五福聞聲回首，就見自家小姐穿著一件月白色的素裳款款行來。
“怎麼了？”沈如筠行至五福身側，抬眼看向一同出現的許少青和吳桑，語氣很是平靜。
吳桑視線不自覺地掃過女子脖頸，那脖頸修長，白皙，不見半點曖昧痕跡。
可鬼使神差的，他脫口而出了盤旋在腦海中的問題：“沈大人，安公子昨夜歇在何處？”
聞言，五福瞬間變了臉色，怒目瞪向男子：“吳大人，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五福！”沈如筠抬手將貼身大丫鬟攔住，平靜看向男子：“吳大人具體想說些什麼，直言便是！”
“沒什麼！”吳桑扯動唇角，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樣，目光中全無昨日的欣賞與懊悔。
見狀，沈如筠半點不惱，神色平靜依舊：“那，吳大人此番前來所為何事？”
“為你我昨夜商定之事！”吳桑沉聲道，看向女子的目光透著狐疑與打量。
他原本懷疑，眼前女子與安公子有了首尾，可見對方神色如此平靜坦蕩，心下不免有些動搖，或許，是他依舊放不下對方當年毀他姻緣的仇怨，這才以小人之心度之。
“昨夜商定之事，吳大人作為費城府尹，直接實施便可，何必拉上我？”沈如筠挑眉，顯然並不相信對方這番說辭。
“大人！”許少青輕喚，沉聲解釋道：“吳大人原本不打算來叨擾你的，只是如今費城百姓才度過一劫，心下對大人你較為信任，有大人你在，事情能辦得穩妥些。”
“原來如此！”沈如筠恍然地點點頭，溫和道：“既如此，那便走吧！”
“沈大人，請！”許少青抬手做請，動作間視線掃過緊閉的房門，那裡靜悄悄的，一點動靜也無。
很快，他收回視線，大步朝前行去。
沈如筠快步跟在男子身後，倏地袖口一緊，側首看去，正對上許少青有些閃躲的眸子。
“怎麼了？”沈如筠壓低聲音問道。
“大人……”許少青目光不住地往吳桑的背影上掃，猶豫著開口道：“要不，咱們回程之前，我找個機會將這廝套上麻袋打一頓？”
“這是為何？”沈如筠挑眉，有些訝異道：“你與他有嫌隙？”
“不……不是！”許少青擺手，將聲音壓得更低：“這廝對大人不敬，辱沒大人名聲，分明是惡意公報私仇，我想著，應當給他點教訓吃吃，讓他學會管住自己的嘴！”
吳大人問沈大人安公子昨夜歇在何處，不就是懷疑沈大人的清白嗎？且不說沈大人與安公子之間清清白白，便是不清白，便是孩子都能打醬油了，那也與吳大人無關。
安公子可是沈大人的未婚夫，兩個人遲早要睡到一張床榻上的，讓他家大人提前快樂快樂怎麼了？
尋常男子都能尋花問柳，嬌妻美妾在懷，他家大人乃是女人中的女人，比男人還要厲害，別說睡自己未婚夫了，就算養上七八百個面首，也容不得他人置喙，更遑論吳桑這麼個撿他家大人現成便宜的！
要知道，吳桑從京城調到費城，明面上是降職，實則是為未來升官做鋪墊。
費城被叛軍佔領多年，百廢待興，此時無論何人接手，都能做出政績，屆時提拔回京城必定官升一級。
沈如筠看著許少青一副不忿的模樣，不禁失笑道：“嘴長在別人身上，別人愛說什麼說什麼，何必在乎呢！”
“大人可真是好度量！”許少青哼哼，看向吳桑背影的目光依舊透著不忿。
“行了，別多想了！”沈如筠拍拍男子肩膀，加快腳步朝外行去。
吳桑側目，看著健步如飛越過自己的女子，眸光晦暗難名。
他心中天人交戰，一個聲音讓他放下執念，告訴他他與小崔大人並不合適，一個聲音讓他平心靜氣，正視自己的不足，告訴他除了性別，他並無其他長處越過小崔大人，還有一個聲音讓他厭惡唾棄，告訴他，沈大人行事放蕩，小崔大人近朱則赤，並非他心中完璧無瑕的白月光。
理智告訴他，他不當再去想這些，當從情情愛愛中抽身，好生交接費城各項事宜，可他強壓在心頭的不甘和驕傲卻在瘋狂叫囂，告訴他，只有詆譭小崔大人，他才能找回被摧折的傲骨，不是他配不上小崔大人，是小崔大人配不上他。
吳桑心中掙扎間，許少青已然大步越過他，追隨沈如筠先一步抵達府衙。
清點繳獲的叛軍贓款，找來費城有威望的男女各兩人，在四人的見證下公開透明地清算費城百姓每家每戶的損失，並派幾個將士協同費城富商的賬房先生前往周邊鄉鎮，找到里長等人統計各村損失。
得知自家這些年的損失能得到些許補償，不少百姓聚集在府衙外引頸圍觀。
沈如筠正同一位很是有威望的接生婆瞭解費城的情況，見府衙外人頭攢動，當即邁著方步行了出去：“何事在此聚攏？”
聞言，人群自發向後退開，見女將軍大人面上並不不悅，眾人又圍了上來。
“沈大人！”一婦人攥著衣角，小聲詢問道：“我聽說，這些年的各家的損失能得到補償，是真的嗎？”
“嗯！”沈如筠點頭，面上揚起和煦笑容，由衷道：“恭喜你們，迎來了一個為百姓辦實事的好府尹大人，他不僅提議從叛軍贓款中扣除半數用來補償各家損失，還向聖上提議，免除至少一年的賦稅，如今補償一事已經定下，減免賦稅一事，吳大人也會盡力為諸位謀求！”
此言一出，圍觀人群登時譁然，你一言我一語嘰嘰喳喳地表達自己的興奮與感激。
“沈大人，那位吳大人當真那般好？”有瘦成竹竿樣的男子探出腦袋，黑白分明的眸中滿是期待與憧憬。
“嗯！”沈如筠再度頷首，給與肯定的答覆：“諸位有所不知，京城年輕一輩的文官中，辦事最牢靠的大人有兩位，一位是左相長子左雲松小左大人，一位便是府衙裡的那位吳桑吳大人！”
“吳大人調任費城之前，已經官拜三品，如今來費城，是聖上憐諸位這些年過得不易，亦是吳大人有心掃清費城這些年的凋敝與陰霾！”
說到這，她伸手扶住一個激動得有些站不穩的老嫗，語氣愈發溫柔：“還請諸位相信朝廷，相信你們的父母官吳大人，他會帶你們過上好日子的！”
“沈大人！”老嫗反握住女子的手，粗糲的手掌在觸及女子掌心薄繭後微微一怔，很快眼底泛起水光：“我們別的不知道，就知道沈大人是個好官，您說吳大人是個好官，我們就信！”
“多謝您老的信任！”沈如筠微微躬身與老嫗平視，笑眯眯道：“初夏尚有幾分寒涼，您老就別在此處吹風了，快些回去歇著吧！”
“哎！哎！”老嫗一疊聲應承，在孫子的攙扶下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眾人見狀，遲疑片刻，也跟著散了。
“大人何必如此幫吳大人說話，還將自個的功勞推到他頭上！”許少青雙手抱胸在一旁聽了許久，見圍觀百姓都走了，這才憤憤不平開口。
“吳大人的確是個辦實事的好官，我提前幫他同百姓之間建立起信任，他才能更輕易地推行政令，改善費城百姓的生活，至於功勞，我也不差這點！”沈如筠輕巧道。
她沒說的是，她如此以德報怨，待吳桑知情，心中天平自然傾斜。
她不需要吳桑與她交好，但她需要吳桑承她這個情，記得她沈如筠是怎樣光風霽月的人物，如此，他心中愛而不得的恨意才會牢牢釘在太子一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