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回京(1 / 1)
五日後,費城已然恢復七八成秩序。
許多關閉的鋪子重新開了起來,白日女子孩童敢上街遊走,夜晚百姓不再緊鎖門窗不敢燃一豆燈,原本死氣沉沉的城市逐漸有了萬家燈火。
眼見費城重新煥發生機,沈如筠連夜收拾好行囊,帶著大軍連夜出城。
次日,費城百姓醒來,發現街上行走的將士變少了,城東門前免費看診的攤子消失了,平日裡與吳大人幾乎形影不離的安公子不見了,正午時分必定滿身是血走出地牢在屋頂上飛來飛去的沈大人也沒有出現。
那浩浩蕩蕩的一群人,似乎只是他們短暫出現過的幻覺,可叛軍不見了,府衙內多了位情緒穩定的吳大人。
有人忍不住跑去詢問吳大人,得知費城的變化,吳桑亦是一愣。
須臾,他舒展眉眼,輕笑道:“沈大人應當是率軍回去覆命了!”
他話音方落,又有一新招的衙役跑進府衙,輕喘著氣道:“吳大人,方才有兩個將士跑我家裡給我塞錢,說是沈大人給的頭日我們做飯的飯錢,沈大人幫我們殺了一直迫害我們的叛軍,我們感謝她是應該的,怎能收她的錢呢,更何況,她給的銀錢遠高出我們當日拿出糧食的價值!”
“吳大人,麻煩你幫我將銀錢還給沈大人,好不好?”
衙役說著,攤開手掌,露出一塊碎銀。
那塊碎銀並不大,只有三錢重,但足夠費城一個普通家庭一個月的嚼用,而他們當日從家中搬出的,不過是小半袋陳米,連三斤都稱不上。
聞言,吳桑看了看那錠碎銀,又看了看年輕衙役瘦得凹陷的面頰,眼中有淺淺的波光浮動。
須臾,他衝那年輕衙役展顏一笑,溫柔道:“沈大人已經率軍回京了,當是連夜走的,連我也是方才才知情,我想,她走得如此匆忙,一來是不願你們相送,怕耽誤你們一整日的勞作,二來怕你們又送上自己的家底,三來希望你們能收下她的這份心意。”
“這塊銀子,你就拿著吧,好好生活便是對沈大人最好的報答。”
“這……”年輕衙役捏著碎銀的手緊了緊,有些不確定道:“吳大人,這銀錢,是沈大人一人出的,還是將士們一起出的?”
“以沈大人的為人,不會讓將士們出這份錢,應當是她掏的自己的私庫!”吳桑溫聲回答道。
經過這幾日同沈如筠的相處,他對對方佩服得心服口服。
對方不僅以德報怨,幫助他更快得到費城百姓的認同,還不參與他在大方向上的決策,把立功的機會留給他,又很好地將一些紙面上瞧著不重要,實則與民生息息相關的事情處理得乾淨漂亮,甚至在離開前拿自己的私庫補貼那些曾對她和一眾將士慷慨送飯的百姓。
以前他總覺得沈如筠心眼多,覺得她心狠手辣,如今看來,分明是雷霆手段,菩薩心腸!
收到將士硬塞銀錢的百姓很多,他們想來府衙找沈大人,最終被年輕衙役攔下了。
他將吳大人所言複述給了眾人,一時間,府衙外響起一陣陣壓抑的哭泣聲。
他們被叛軍不當人看許久了,被叛軍盤剝許久了,如今,有人將他們當成人看,不僅不盤剝他們,甚至還給他們銀錢,不白吃他們一口飯。
眾人正哭著,當日參與搭棚做飯的幾個富商匆匆趕來,手中同樣握著銀子,只是他們手中的銀子比百姓手中的大塊許多,正好覆蓋了殺雞宰羊的費用及借用人手的費用,半分便宜沒佔。
得知了沈大人已走,眾富商面面相覷,眸中震驚難掩。
普通百姓得到補貼也就罷了,他們這些世人眼中坐擁銀山滿身銅臭的商賈竟也能得到補貼?
要知道,別說被叛軍佔領的這幾年了,便是過往風調雨順的年歲裡,他們也不曾遇上這檔子事。
富商好酒好肉招待來當地辦事的官差,那是約定俗成理所當然的事兒,怎到了沈大人這,就變得不同了呢?
費城百姓迷惑之際,大軍已然行至費城與郾城的交界處,暫時停下原地休整片刻。
“好睏啊!”崔水彤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找了個乾淨的樹杈子倒頭就睡。
其餘人見狀,紛紛笑著尋找合適的位置躺下休息。
沈如筠習慣性地飛上最高處張望一番,確定周圍沒有任何異樣,這才也尋了根乾淨的樹杈子休息。
左雲桉視線一直黏連在心上人身上,見她尋到了合適的位置,當即在她下方的位置鋪了個包袱躺下。
一行人睡得四仰八叉,只留下一百號昨日白日提前休息過的將士在許少青的帶領下警戒。
等過了郾城,帶上部分在郾城中養傷的將士,隊伍中添了十幾輛有些破舊的馬車,至於那些受了嚴重外傷的將士,沈如筠自掏腰包給他們留下足夠的銀錢,讓他們再養傷半月再行回京。
經過一番日夜兼程的趕路,七天後,大軍順利抵達京城城郊。
一眾將士回到城郊外的軍營中休息,沈如筠則帶著崔水彤等人和以許少青為首的四位小將回京覆命。
沈如筠騎馬進京時,立即引起一陣騷動,原本喧鬧的大街上,人群自動向兩邊散開,目光灼灼地盯視著她。
有十五六歲的年輕少男含羞帶怯地朝著沈如筠拋香囊鮮花,更多的是女子們擠在人群最前頭,爭先恐後地呼喚著沈如筠。
“沈大人!”
“沈大人!”
“沈大人!”
呼聲震天,穿透蒼穹。
她們目光灼灼地望著為首的女子,女子輕裝簡行,身後跟著七人,這七人中足有兩位女子,皆是英姿勃發,氣勢不輸身邊男兒。
原來,女子竟還有這般的活法!
原來,女子也能舞雙刀,定乾坤!
穿過長街時,沈如筠看到了立於酒樓上的蕭亦然。
二人四目相對,視線很快錯開。
沈如筠並未多看蕭亦然一眼,騎著她心愛的追風奔向自己的錦繡前程,唯留蕭亦然一人在原地悵然。
他目光一直跟隨著女子的背影,心中除了怨恨,更多的是無力。
他好像,已經追不上她了!
他做錯了什麼呢?哪個男子不鍾情,他不過是喜歡了一個悉心照顧自己的女子,放棄了一個處處壓自己一頭的女子,這種事多常見啊,偏他從此墮入谷底,四年努力盡數成空,全都做了他人的嫁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