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忍常人所不能忍(1 / 1)
下一刻,他將頭重重磕在地面。
“賤奴知錯,再也不敢撒謊,求公主饒恕!”
他的尊嚴和傲骨在一次次磋磨中被碾得一點都不剩,為了未來楚疆復興大計,他從前那些折磨都忍了,如今不過跪地自辱求饒而已。
楚疆王子,絕對不能是一個不能言語的廢人……
“求公主不要拔掉賤奴的舌頭!賤奴希望能長長陪伴在公主身側、為公主解憂……說不出話就無法討公主歡心,求公主收回成命……”
“為本公主解憂、討本公主歡心?分明是增添我的煩惱、惹我情緒不暢!”她的話中帶著怒火。
“本公主竟不知道你這麼能編,謊話張口就來!”
白濯嚼碎了心中的憤懣怨恨,打碎牙齒全吞進肚子裡。
如今他忍常人所不能忍,將來必有一日把這一切都還回去!
低聲下氣哀求:“從前是賤奴看不清自己的位置,多次惹得公主不快,求公主給賤奴最後一次機會!日後賤奴定然本分守己、為公主馬首是瞻、言聽計從,絕不反抗……”
“賤奴?”她冷冷罵道,“本公主看是賤狗!”
他的身體顫了一下,頭壓在地面上,啞聲說:“賤狗……是,公主所言極是!賤狗真心悔過,求公主網開一面,不要拔掉賤狗的舌頭。”
“呵!”
姜扶桑笑起來。
倨傲地抬了抬手:“既然你已經認識到自己的錯誤,起來吧。”
“是。”
少年鬆了一口氣,站起來。
可起身的一瞬間眼前卻一黑。踉蹌了一下,腳下沒站穩,栽倒在地。
“嘭!”
一聲巨響。
“白濯!”姜扶桑猛地起身,眼中閃過一絲緊張。
慌忙對其他奴僕說:
“傳太醫!快去!”
她快步走到少年身邊,試探他的鼻息,很微弱。又試了額頭,滾燙是發了高燒。
心一下子懸了起來。
太醫趕到後為少年診治,表情有些難看。在回稟時頭壓得很低,極盡謙卑:
“回公主,質子舊傷未愈、受刑後又久跪、心脈鬱悶,加之春季天氣變化諸多,衣物不能禦寒,隧感染溫病。微臣為他開兩副藥,病症便能痊癒。只是……”
“只是什麼?”
他聲音有些弱,生怕自己也被這殘暴的公主責罰:“公主……切不可再動刑。”
姜扶桑不悅:“太醫竟管起本公主了。”
“微臣不敢,微臣只是覺得…為了兩國的和平……”
她眉頭一擰,反問:“劉太醫的意思是,本公主不顧兩國和平?真是好大一頂帽子扣在我頭上!”
他嚇得幾乎要屁滾尿流:“微臣知錯。”
“既然知錯,還不去抓藥?杵在這裡做什麼?”
劉太醫夾著尾巴逃離大殿。
姜扶桑垂眼看著被抬到矮榻上的高燒昏迷的少年,耳畔迴盪著勤政殿中男人陰冷的聲音:
“朕最近聽聞楚疆王室有種禁忌術法,名為攝魂術,只有在生命受到威脅時才會使用,被使用者身體僵硬、魂魄與身體分離。焚陽,朕要你探出楚疆小王子是否會這種術法。”
“父皇要我以身試法?”她問。
“朕不需要無用之人。”
“身魂分離……如果我回不來了呢?”她的聲音顫抖。
“那是你的榮耀。朕會為你加封‘國公主’,以最高禮儀葬之。”
她只覺得寒風從腳底升起,冷意滲入骨髓。
“公主……”
女孩清亮又含著哭腔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將她的思緒一下子拽回來。
姜扶桑偏頭看沐蘭,對方已經跪在地上了,忍不住蹙眉:“誰讓你跪的?”
“都是奴婢的錯!如果奴婢沒有在殿外同質子說話,今天的事就不會發生…他就不會被罰,更不可能暈倒……”
沐蘭眼睛哭得又紅又腫,一張淡如芙蓉的面容上神情瞧著支離破碎。
女人只說了兩個字:“起來。”
“公主,您罰奴婢吧!不然奴婢良心不安……”
“起來,不要讓本公主說第三遍。”
沐蘭被女人陡然冷沉的語氣嚇得一哆嗦,趕忙站起來,低著頭啜泣。
“本公主罰他跟你有何干系?你良心有什麼好不安的?”
“可是……”
“他把髒水潑你身上,你還在這裡良心不安,本公主只想看看你腦子裡是不是隻有文墨大字、其他一無所有!”
女孩用紅紅的含著淚的眼睛看著公主,惶恐無措:
“公主,奴婢也很生氣……可質子他現在病了。”
“太醫說的話——如果質子一病不起,那奴婢就是犯了滔天大錯,會被抽筋撥皮……”
姜扶桑將自己貼身的金絲手絹丟給她,讓她擦眼淚。
出言狠厲:“有本公主在,我看哪個敢抽你的筋撥你的皮!”
“至於質子……”
她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大殿的窗戶,窗外一定她父皇的人在盯著。質子暈倒的事,不一會兒就會傳到對方耳朵裡。
誤打誤撞,不是一件壞事。
省得她給他更多的折磨。
女人神情莫測,只吐出四個字:“生死由天。”
一個命運掌握到別人手裡的人,時刻要做好被碾在腳底下的準備。
活著,在被剝奪自由的日子拼命抓住幾乎活下去,還有可能會實現願望、見到相見的人;死了,什麼也怨不得,只能算自己廢物。
生死由天……
躺在矮榻上少年幾不可查的動了一下。
他失去意識一段時間,再次醒來就聽到了這句話,心中的怒火伴著身體的燒熱愈演愈烈。
生死由天!
這個晟國的焚陽公主,坊間對她諸如驕奢淫逸的傳言都太輕了,她根本就不是個人、冷酷到一點人性都沒有,以折磨別人為樂……
傲慢驕縱、蠻橫毒辣、殘忍暴虐,人人得而誅之!
“公主,您都沒罰奴婢……您真的不怪奴婢跟質子產生瓜葛嗎?”
“已經讓你領了十大板,不算罰?如果你覺得太輕,本公主可以再賞你。”
沐蘭眼淚又滾落眼眶,哽咽著說:“公主其實是個面冷心軟的人,總是口不對心。”
姜扶桑聽不得這種煽情話,皺起眉頭:“閉上嘴。”
女孩不說話了,小心翼翼看向她,低聲抽噎。
“好了別哭了!你跟他產生瓜葛,說到底,是本公主一手促成的……”
躺在榻上的白濯身體僵住。
姜扶桑這話是什麼意思?什麼叫她一手促成的?!